“当真没有?”季长天轻笑道,“方才小十九还气得用衣服砸我的脸。”
“……我只是觉得,难堪,”时久低头假装喝粥,“若是昨夜我不答应殿下,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没有这件事,也会有那件事,挑起事端,从不缺理由。”
“什么意思?”时久不解,“他们……不就是开了几句玩笑?”
季长天摇了摇头:“看似只是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实际上却是不服管教,不把我放在眼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是第一次带兵,在外人眼中又是个重病缠身的废物王爷,纵然这段时间已在民间积累了不少威望,却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买账,有那么几个刺头挑事,实属正常。”
时久舀粥的手一停:“可平日里,王府的大家不也经常开我和殿下的玩笑?”
季长天:“你也说了,是王府的大家,他们与你们如何能相提并论?你们于我而言,是家人,对待家人,我自然容忍,即便你们说些冒犯我的话,我也一笑而过,这些人却不同。”
“治家之道,以和为贵;治军之道,以严为先,兵法有云:令之以文,齐之以武,德威并重,赏罚分明;而治国之道,以民为本,广施仁义,刑法方能责众。”
时久咬着勺子,虽然他不是完全能听懂,但直觉告诉他,季长天说的有道理。
“不过,”季长天话风一转,“今日之事虽已了结,以小见大,我却有些话想对十九说。”
“什么话?”
季长天压低了声音,向他凑近:“日后我若真成了皇帝,那时久就是皇后,待到那时,这天下人的议论更将百倍、千倍于此,彼日,十九还要因为怕被别人看到而回避与我接触吗?”
时久听到那“皇后”二字,不禁头皮发麻,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果断将他推开:“殿下……还是别说这些了,八字没一撇的事,现在考虑,为时尚早。”
“哪里还早?明明不早,”季长天轻笑出声,“当然,我与你说这些,并非要让你做出让步或妥协,我只是想告诉你——十九屡屡护我,那我也该投桃报李,同样护住十九才是,往后若再遇到这种事,你便直接教训了他们,有我替你兜底,若是不愿,那就来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了他们。”
时久抬起眼看他。
不知为何,他竟莫名感觉心跳加快,和那双浅色的眼眸对视片刻,匆匆避开视线,含糊应道:“嗯……嗯……”
季长天笑道:“这便对了。”
黄大:“还吃不吃饭了?”
时久果断低头喝粥。
两人磨磨蹭蹭地吃完早饭,外面也已经收拾好了,季长天离开营帐,一个都尉快步上前,冲他抱拳行礼:“殿下,已准备妥当。”
“好,”季长天吩咐道,“拔营,启程!”
营地内立刻忙碌起来,时久来到他身边,看着这些士兵们行动迅速,井然有序,先前的散漫之感一扫而空。
别说,这招还真管用,这帮人看起来老实多了。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拆除了所有营帐,将物品全部装车,季长天也带着时久上了马车,从车窗伸手,比了个“前进”的手势。
都尉得到指令,高声道:“出发!”
两千人的军队整齐列队,即刻开拔,顺着山路继续向目的地进发,时久凝神细听,只能听到行军的脚步声,果然再没一个人敢说半句闲话。
又如此行军半日,最前面探路的探子回返,与都尉交谈过后,都尉策马来到季长天的马车旁:“殿下,前方就到目标地点了,探子回报,有扎营痕迹,但尚未发现敌军。”
“好,”季长天道,“搜山。”
“是!”
几名都尉各带人手,从几个方向开始搜山,季长天则寻了一处视野开阔处,登上高地。
时久与他并肩而立,问道:“殿下,李……胡典军那边,没问题吗?”
季长天微微一笑:“放心。”
见他如此胸有成竹,时久也不担心了,他和季长天交换了个位置,自己站到上风处,替他挡住冷风。
这两天某人时不时发出闷咳,他总觉得不像在装,等回去了,非得找宋三来好好给他看看不可。
两人在原地等候,过不多时,一个都尉前来禀告:“殿下!山中发现一处营地,但敌军已弃营而去,他们走得匆忙,遗落了不少物资。”
“嗯,”季长天点头,“将可用之物全部收敛,清点装车。”
“是!”
“殿下!”另一个都尉上前,“我们发现了一伙可疑人员,共十三人,已全部被我们控制,初步盘问,他们自称就是这座营地的士兵,其他人撤离时,他们藏了起来,准备伺机逃走,后因贪心捡拾营地内遗落的物资,耽搁了行程,逃跑时被我们逮到。”
“哦?竟还有逃兵?”这倒是意外之喜了,季长天唇角泛出笑意,“干得不错,赏。”
“谢殿下!”
“那十几人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殿下请。”
都尉带着他们进入营地,这座营地规模不小,已经被他们控制,士兵们正在清点物资。
那十几个逃兵被扣押在地,跪成一排,瑟瑟发抖。
季长天的视线从他们脸上扫过,开口道:“虽然你们是乌逐麾下士兵,但既是大雍子民,就该遵循大雍律法,依照军规,战时出逃,斩;征定出逃,逃一日,牢狱一年。”
“把人绑了,”他道,“带走。”
收缴了所有物资,还抓住了一伙逃兵,虽然没有和叛军交上手,但也算收获颇丰。
季长天率军返回晋阳,次日,李五那边也传来捷报。
乌逐及麾下私兵一万八千人,除去两军交战时的伤亡,剩下的悉数被俘。
季长天立刻将这个消息上报,由玄影卫经手,递入京都。
*
时久跟随季长天来到州廨。
叛军首领乌逐被押解回来后,第一时间关进了大牢,听候发落。
一别数日,时久再见到他,只感觉这人憔悴了不少,身着囚服,发髻散乱,哪还有昔日的威风。
他四下环顾,发觉这间牢房似乎是之前关押杜成林的那一间。
关了手下,关上司,也算是天命所归。
察觉到有人造访,乌逐抬起头来,和时久四目相对,时久一言不发,默默移开眼。
也已经回到州廨的徐谦徐长史看着牢里的人,冷笑一声,又转头对季长天奉承道:“殿下当真才略过人,竟当真将这贼首活捉,下官这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肚子。”
“那当是徐大人配合得好,否则仅凭我一人,也难成事。”
“殿下谬赞,谬赞了!”
两人边说边笑,地牢里充斥着欢快的气氛,直到季长天咳嗽两声,徐谦想起什么似的,忙道:“殿下,此处阴冷,我们还是出去再说。”
“好,请。”
两人离开监牢,只剩时久留了下来,他打发走了狱卒,乌逐抓住栏杆,低声道:“你们真打算把我关在这?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时久:“殿下说了,要你稍安勿躁,先在这里待上两日,他会提一死囚,易容成你的样子,准备妥当后,自会将你换出。”
乌逐心里有些没底,但事已至此,他还是只能选择妥协:“……好吧,你们最好快点。”
“自然,”时久道,“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吗?”
第135章 摸鱼
“我当然放心,”乌逐道,“不过,你的毒伤还没痊愈?”
时久:“哪有那么快,此番回京,一路奔波,反而又严重了许多。”
“……抱歉。”
“你若没别的事,我便走了,再待下去,会惹人怀疑。”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