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久系好腰带:“确实不太合身。”
府里供应的夜行衣有不同尺寸,但毕竟不是量体裁衣,不可能完全合适,他每次去领都是现场试衣,挑一套合身的,今天黄二代领的这个,有些过于宽松了。
季长天想了想道:“那这样吧,我让他去喵隐居帮你把你自己的衣服拿来,这衣服有些单薄,宋三说让你这几日暂时不要动用内力,现在天气这么冷,还是换身冬装吧。”
时久一听,连忙拒绝:“不……不用了!等下我自己去拿就好。”
万一被黄二发现他的衣柜里珍藏的小玩意,多尴尬。
“那……也好,”季长天又递给他一件披风,“你先把这个披上,小心着凉。”
时久将披风披在身上,感觉周身一下子暖和起来,从被窝里爬出来的那股冷意瞬间消失不见了。
这披风用红色的狐毛制成,领口和襟前有一圈白边,他摸了摸,感觉手感十分的好,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经常在季长天的衣服上闻到这股香味,似是用什么香囊特意熏的,香味很淡,但很好闻。
时久去洗了漱,随后跟着季长天下楼吃饭,大概考虑到他的身体,今天的早餐比较清淡,但他实在饿了,忍不住狂炫两大碗。
吃过饭,他回喵隐居拿自己的衣服,打开柜门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他到底为什么要来拿衣服啊?
他直接回来住不就行了吗?季长天让他拿衣服,还特意叮嘱要他拿冬衣,怎么好像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回来了似的。
该不会,某人这是暗示他搬去狐语斋住,要和他同居?
……噫。
虽然也不是没和他一起睡过觉,但同居什么的……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随后是黄二的声音:“十九,你在吗?”
时久匆匆关上衣柜门,来到院中:“黄二哥,怎么了?”
“我刚去狐语斋找你,殿下说你回来拿衣服了,”黄二道,“有些话,我还是想当面和你说。”
见他这么严肃,时久内心不免忐忑,生怕他下一句就冒出“虽然殿下不介意但你是皇帝的走狗肯定没安好心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你给我离殿下远点”之类的字眼。
黄二思量再三,沉声道:“之前……我不知道你是玄影卫,对你说了许多……冒犯的话,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时久:“……”
啊?
黄二:“我对玄影卫的确有很多偏见,那日与大哥细聊才知道,原来先帝时期的玄影卫与现在根本不同,而今你们被人用毒药控制着,也是身不由己,我不知实情,便妄加议论,实在不该,所以今日,我特来向你道歉。”
时久张了张嘴。
对方搞得这么郑重其事,反而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了:“可我……确实是陛下派来的卧底。”
“但你也没做不利于殿下的事,不是吗?”黄二道,“昨夜大哥跟我说,这段时间以来你向京都传递的每一封密信,都在帮殿下隐瞒,若是没有你的协助,我们恐怕还不会这么顺利,所以,于情于理我们都没资格责备你,反倒该感谢你才是。”
时久:“……”
他就知道!那些信季长天果然每封都看过!
他本来都把这茬忘了,怎么又让他想起来啊啊啊!
等等。
时久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又想起这身衣服是新换的,顿觉不妙:“我昨天带在身上的那封信,你不会也一起给我烧了吧?”
“嗯?没有,那信大哥已替你封好,将鸽子放飞了。”黄二道。
时久松一口气。
还好,他可没兴趣把同一份工作汇报写两遍。
不过说起来,既然黄大能模仿他的字迹,这信又要让季长天过目,那么他们何必多此一举,将信鸽放了又抓呢,不如干脆让黄大帮他写了,大家都省事。
季长天骗了他这么久,他不能就这么轻轻揭过吧,总得向他讨点好处。
比如替他写工作汇报什么的。
既然是休假,那就应该什么工作都不做才是。
琢磨好了,时久点点头:“黄二哥无需道歉,我不生气的,反正我也不是陛下的走狗,你没骂到我。”
黄二:“……”
不生气,还记得那么清楚吗?
他咳嗽一声:“你要拿什么东西吗?我帮你?”
“好,你等我一下。”
时久返回屋内,从衣柜里拿了几件衣服,带上自己的刀,又捎上几件猫玩具,塞进包裹扎好。
手帕和花,还有金子,就不带了吧,被季长天看见,又要打趣他了。
他锁好房门,将包裹给了黄二一个,自己拎着一个,两人一同往狐语斋走。
片刻,黄二道:“对了,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你是玄影卫,那殿下在万年县县尉家中救下的那个十九,到底是你吗?”
时久脚步一停。
他攥着刀鞘的手微微用力,垂眼道:“不是,他已经死了。”
“果真……不是你啊,”黄二叹了口气,“虽然那日是我将他领回府,可我将他安顿好,就去忙自己的事了,也没认真记过他长什么样子,现在……竟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时久抿了抿唇。
“人……是你杀的吗?”黄二又问。
“不是,”时久果断道,“我本来没想接这任务,是薛停非要我来,那日他叫我出城,我看到他们在埋尸,那时人已经死了。”
“不是就好,”黄二松口气,“不然,我还真不知该怎样面对你了。”
时久沉默片刻:“我说不是,你就信吗?”
“信,凡是殿下所信之人,我都相信,何况,我见你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你连盗圣都想救,又怎么会去杀素昧平生的‘十九’呢。”
时久不知该说些什么,许久才道:“我记得他的样子,我还知道,他叫‘石头’。”
说完,他再不等对方接话,加快脚步向狐语斋走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门前台阶,径直来到季长天面前,问他道:“殿下既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为何不向我询问‘十九’的事?他才是殿下亲手收的暗卫吧。”
季长天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进来的黄二,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展开折扇,无奈一笑:“我本想等你身体好些再说这个的,但既然你主动提起……”
他微微正色下来:“时久,斯人已逝,没必要沉湎于过去,将他人的罪责强加在自己身上。”
时久:“可如果,人是我杀的呢?”
“如果人是你杀的,你又如何会替他送那封家书?”季长天道,“正因你这份恻隐之心,才让我发现你与其他玄影卫不同。”
时久:“……”
所以季长天才主动提出帮他送家书?
季长天垂下眼帘:“幼时我母妃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曾有过和你同样的想法,我常常想,是不是我的降生给母妃带来了杀身之祸,如果我没有出生,母妃就不会死。”
“但后来我明白了,即便没有我,没有母妃,也依然会有其他人遭遇先皇后的毒手,自责没有任何意义,如若我一蹶不振,反倒正中他们的下怀。”
“这些事归根结底,与你无关,与我无关,甚至与薛停无关,冤有头债有主,是谁为了一己私欲害死无辜的人,我想十九心里已有答案,你说对吗?”
时久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唇边那一抹温和的笑意,笼罩在心头的阴云忽然消散。
他曾经认为,“十九”是因为他的到来才死于非命,现在终于明白,即便执行任务的人不是他,“十九”也还是会死。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