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久微惊,慌忙拒绝:“陛下三思,属下资历尚浅,恐难以胜任。”
季永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抬起头来说话,怎么,不敢看朕?”
时久被迫抬起脸来,和他四目相对,却只看了一眼,又匆匆回避:“是陛下……龙威浩荡,属下伤重体虚,难以承受。”
“哦?”话音才落,落在肩头的手忽然收紧,不知有心还是无意,竟恰好按住了他肩上的鞭伤,季永晔微笑着看他,“是吗?”
五指一点点收拢,血再次从伤口中渗出,洇湿了衣服,剧痛让时久忍不住想躲,再难控制自己,轻轻叫出声来:“陛下……松手……”
季永晔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张脸陷在阴影之中:“你确定不要?”
时久:“……”
说起来,他穿越至今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和皇帝面对面,往常他都蹲在房梁上,只能看到帝王的头顶,自上而下地俯视时,皇权也似乎被他藐视,而此时此刻,他跪在地上,被对方居高临下地盯着,才真正体会到了来自帝王的压迫感。
来自这个封建时代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来自喜怒无常的暴君,他被笼罩在对方投下的阴影当中,只感觉周身泛起难以形容的恶寒,他深知那并非恐惧,而是发自内心,仿佛来源于灵魂深处的抵触和厌恶。
明明同样姓季,明明血脉相连,可面前这张脸,却和季长天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嗯?”季永晔眉梢微扬,手指几乎嵌进了那道伤口,鲜血汇聚在他指尖,浸满了衣服,继而滴落在皇宫大殿内光可鉴人的地砖上。
时久咬紧牙关:“属下……领旨谢恩。”
“这才像点样子,从今日起,你便是玄影卫统领了,”季永晔终于松开了手,接过冯公公递来的手帕,擦去指尖的血,又问,“还能站起来吧?”
时久脸色煞白,额头已满是冷汗,他身体微微颤抖,近乎虚脱,机械地背诵着早已准备好的谎话:“只是……骨裂而已,是薛停给属下吃了卸功散,又囚禁我一日一夜,而今……属下粒米未进,故而……浑身乏力。”
“既如此,你们扶他下去休息吧。”季永晔吩咐其他玄影卫道。
“……属下,还有一事。”时久眼前一阵阵发黑,感觉自己已经在昏厥的边缘,但还是强撑着抬起胳膊,冲他行礼。
“何事?”
“可否……将薛停交给属下,”时久道,“我和他……有些私仇,且……属下还想从他口中,打探更多和乌逐有关的情报。”
季永晔细细端详着他身上的伤,片刻道:“你既已是玄影卫统领,玄影阁中之事,自行处置便可。”
“……谢陛下。”
二三二和二三三急忙上前,将时久带离现场,这回,他是真被一路架回宿舍的。
“前辈,前辈你还好吧?”二三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焦急询问,“你别出事啊前辈!”
“……别吵了,还死不了。”时久呼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肩头,摸到一手的血。
狗皇帝,居然亲自上手验他的伤,还好他够走运,被按到了真的那一条。
他坐在床边,喘|息不止,二三二见他这样子,忙道:“前辈在此稍等,我去拿些药给你。”
他说着就要离开,时久叫住他道:“先等等,你先去帮我烧些热水,我要沐浴。”
二三二十分担忧:“前辈,你都伤成这样了,就别沾水了吧?万一伤口感染……”
“别废话,快去。”
处理完这边的事,他还得赶回季长天那边,总不能这副德性出现在他面前吧。
就算不提季长天,皇帝也不会允许他明天还是这副惨相。
二三二只得领命,时久看了一眼天色,又看向二三三:“快中午了,你帮我去饭堂打点饭吧。”
“哎,好。”
“多打点。”
第128章 打工
两个玄影卫接连离开房间,时久终于得以缓一口气。
他很想现在就倒下睡觉,又担心这么躺下,一会儿就真的起不来了,纠结再三,还是艰难忍住困意,硬撑到了二三二回来。
对方帮他搬来浴桶,跑进跑出了几次,往里面添好热水,又抱着一大堆东西进来:“前辈,洗澡水给您准备好了,您许久未归,我怕您房间里衣服和被褥受潮,便擅作主张,帮您领了一套新的——我现在帮您铺上吧。”
时久艰难起身,给他让位置:“多谢,帮了大忙。”
二三二上前帮他铺床,边铺边道:“还有伤药,也不知道您需要用哪种,索性帮您拿了一整套,都放在桌上了。”
时久看向桌上的药箱,打开来,里面是好几层的瓶瓶罐罐,还有绷带一类的东西,看起来还挺精致:“多少钱,你自己从我钱袋里拿吧。”
“钱?”二三二一愣,“这不免费的吗?”
时久:“嗯?”
二三二疑惑抬头:“前辈难道不知道……玄影阁中伤药免费供应?只是为了避免浪费,需要自行申领,且一个月只能申请一次,方才我报了前辈编号,代为领取,那人还一脸奇怪地看着我……原来前辈以往,从不去领伤药的吗?”
时久:“……”
他哪知道啊,他穿过来又没有以前的记忆,一开始连自己身上有毒都不知道,还伤药呢。
每个月都能领一次,那他得少占多少公家便宜……算了,领来却也没用,他以前在玄影卫根本就没受过伤。
想到这里,身上的伤莫名更疼了,他叹口气:“我知道了,多谢你,收拾完你就去忙吧,薛大人那边,记得安排妥当。”
“是。”
二三二帮他铺好床便离开了,时久走到浴桶边,看着水面上倒映着自己的脸,面色煞白,眼底却发青,头发也十分凌乱,和鬼没什么两样。
他沉默片刻,脱下破破烂烂的上衣丢在一边,脱到裤子时,却怎么也脱不下来了。
他骑马奔袭了整整一日两夜,现在才发现大腿早就磨破了,干涸的血将布料和伤口粘在了一起,制造出一大片斑驳的深色痕迹。
……不是吧,之前他就这副样子去见皇帝的吗,没被打死还真是万幸啊。
不得已,他只得把衣料浸湿了,一点点剥离下来,伤处碰到水,泛起强烈的刺痛。
好不容易把裤子脱掉了,房门又被敲响,是二三三的声音:“前辈!饭打来了!”
时久被吓了一跳,他还光着身子,只得匆忙躲在了浴桶后面,冲对方喊道:“你放门口就行!”
“好嘞!”房门被外面的人小心打开一条缝,一只手探了进来,将食盒递入放在门边,又在上面放了一个小瓶,“这是卸功散的解药,刚刚薛大人让我给您的,前辈,你记得吃。”
说完,关门离去。
时久松了口气。
他走上前去,把食盒提到桌上,打开瓷瓶,先将解药服下。
药物很快生效,内力回归,身体也总算有了些力气。
但他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放弃了洗澡,怀疑自己就这么进浴桶会被活活疼死,思索一番,去找来一个木桶,用热水浸湿了毛巾,坐在凳子上开始擦身。
先擦去身上的鸡血,如影随形的血腥味总算小了一些,再小心翼翼地将伤处都擦拭过一遍,尤其是刚刚被皇帝掐过的肩头,这狗东西也不知洗手了没,手上有没有什么细菌,下手这么狠,是生怕他不感染吗。
热水刺激伤口,他疼得呲牙咧嘴,他将血水拧进空桶中,手里的毛巾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干净水越来越少,脏水越来越多,血水快将空桶蓄满时,他总算将自己从脖子到腿擦拭完全。
又用最后的水洗了头,泡了脚,而后开始给伤处擦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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