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一脸不信地摆手:“怎么可、可能!晋阳城……谁人不知,宁王殿下从不在夜间出门,你肯定看……看错了。”
前面那人被同伴拉着往前走,还抻着脖子往这边看:“我没看错!是宁王殿下,而且是,两个宁王殿下!两个殿下,那下次岂不是要发……双倍的钱?嘿嘿……”
“哈哈!你喝多了!大白天的,做起春秋大梦了。”
两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走远了,还好现在已经没几个人还清醒,就算看到了季长天,也没人当真。
季长天想拿回自己的面具,却被时久紧紧抓在手里,怎么也抠不出来,不得已,他只得暂时放弃,环顾四周,看到李五驾着一辆马车往这边而来。
季长天松口气,对时久道:“小十九,夜很深了,我们该回家了。”
时久看着他的脸,却有些听不懂他的话,皱着眉道:“回……哪个家?我没有家。”
季长天愣了一下,放轻声音:“怎会没有家呢,我们回晋阳王府,王府就是你的家。”
时久漆黑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许疑惑,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思考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松开皱着的眉心:“嗯,有家。”
季长天笑了笑:“那我们上车吧?”
“好。”
两人先后上了马车,李五的视线在时久身上停了停,问道:“喝醉了?”
季长天叹口气:“怪我,没注意他把一壶酒全喝了。”
“全喝了又怎么样,这么淡的酒,我喝十壶也不会醉。”李五不屑道。
“……大狸,你在山寨中时,日日和手下兄弟把酒言欢,酒量自然无人可比,小十九他又不常饮酒,喝醉了也实属正常。”
李五嗤笑一声,落井下石:“十九,出门前不还要揍我呢吗,现在还能揍吗?”
时久抬头看他,认真道:“能揍,没醉。”
“好了好了,”季长天急忙打断他们,唯恐两人真打起来,“大狸,快点回府。”
李五一拽缰绳,催马调头,驾着马车向王府驶去。
时久坐在车里,酒劲上头,他被颠簸得有点想吐,又不好意思真的吐出来,只得努力做点什么以转移注意力。
他盯着坐在对面的季长天,这一看就是一路,即便是时常被人围观的宁王殿下,也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十九……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殿下,好看。”
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
季长天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他自然知道人喝醉了酒会失态,却没想到十九失起态来竟也如此可爱。
都说酒后吐真言,他轻挑眉梢,想要再逗逗他:“哪里好看?”
时久认真思索一番:“脸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也好看。”
季长天忍俊不禁:“那除了脸,身体就不好看了吗?”
时久皱了皱眉:“身体,我又没看过。”
“那小十九想看吗?”
李五忍无可忍,猛挥马鞭:“驾!驾!”
马车颠簸得更厉害了,时久差点yue出来,急忙捂住嘴,忍了好一会儿,才用内力强行将吐意压下去:“……想吐。”
季长天笑出声来,吩咐道:“大狸,跑慢点。”
李五充耳不闻,马车一路疾驰把他们送回了王府。
时久本来就感觉头重脚轻,经过一路颠簸,下车时更是脚都踩在了棉花上,季长天不放心他自己回去,索性将他送回了喵隐居。
时久用钥匙对准锁眼捅了好几下,却怎么也捅不进去,最终还是季长天帮他开了门,扶在他床上躺下:“好了,到家了,快休息吧。”
时久实在撑不住了,眼皮开始往一起合:“值夜……没到巳时。”
“无妨,还有大狸呢,再过一会儿也要天亮……”
一句话还没说完,时久已经沉沉睡去,季长天无奈摇头,给他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顺手撸了一把小煤球才走。
他关好房门,看向院中李五沉默又寂寥的背影,对他道:“走吧。”
*
时久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直到被饿醒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他的小屋。
他不是跟着季长天去游船了吗,怎么……
等等。
时久猛地惊醒,一骨碌坐起身来。
几点了?
他推开窗户,看见院子里一片明媚,小煤球正躺在阳光底下,美美晒着太阳睡午觉。
时久:“……”
完了。
他忘记给季长天送药了。
昨晚就没喝,今早又没喝。
他本来以为游玩顶多持续到午夜,回来再补晚上的药也不是不行,谁成想季长天竟拉着他登船游河,天快亮了才回来。
更糟糕的是他还喝多了,完全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正想着,手边忽然摸到什么硬物,时久低下头,看到一抹红从被子里露出一角。
……狐狸面具?
这玩意为什么在他手里!
他这才回忆起昨夜发生的种种,想起自己强行摘了季长天的面具,害他差点被旁人认出来,还在车上一个劲地夸人家长得好看……
啊啊啊啊喝醉了就让他断片好了啊!为什么还能想起来!!
时久尴尬得耳根发烫,在内心祈祷让他再穿越一次吧,就让他穿回昨天晚上,他一定不喝那么多酒,不去干那些丢人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缩在被子里平复了五分钟,才算有勇气下床。
没事的,反正他现在是个面瘫,心里想什么也不会挂在脸上,只要他不表现出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不过说起来,这些丢人事还不是记得最清楚的,他印象最深的竟是和季长天一起坐在船上,对月饮酒。
他描述不上自己那时的心情,只觉得心里痒痒的,像是有只小猫爪在挠。
时久摸了摸手里的狐狸面具,明明只有半张,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却觉得这面具在笑。
季长天那张脸始终在眼前挥之不去,这人分明知道他喝醉了,还非要逗他,害他说了那么多难堪的话。
这只臭狐狸。
时久咬牙切齿,把狐狸面具放在桌上,放在黑猫面具旁边。
身上还有一股酒味,昨天回来也没来得及洗澡,难受死了。
反正已经过了喝药的时间,那就干脆再晚一点,先洗个澡再说吧。
时久快速用内力烧了水,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又去食堂吃饭,已经过了午饭点,他再晚去五分钟,食堂就要撤菜了。
草草填饱肚子,他拿着狐狸面具来到狐语斋,准备把东西还给季长天,谁料还没走近,先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时久心头一跳,暗叫不好,三步并两步冲上了楼:“殿下怎么了?”
已经是下午了,李五竟还没走,他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病了。”
时久走上前去,只见季长天坐在床边,掩唇咳嗽不止,对方见到他来,艰难抬头冲他一笑:“咳咳……小十九,你来了。”
他面色十分苍白,两颊却泛着不自然的红,时久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感觉有些发热,扭头问李五道:“为何不去请宋神医?”
黄大站在另一边:“请了。”
“人呢?”
李五:“宋三听闻殿下昨夜乘船游河还喝了酒,勃然大怒,说他平生最讨厌不听话的病人,既然自己作死,那他也不伺候了,殿下若想找他看病,自己去他的医馆。”
时久:“……”
不愧是宋神医,脾气就是大。
沉默了一瞬,他道:“我去把他扛来。”
季长天急忙拦住他:“咳……不必,他让我自己过去,那我过去便是,否则就算你将他绑来,他也不会为我看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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