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季长天叹气,“如果真是煎炼凝制过的药,那我确实推测不出准确的成分,不如你说,这事该如何解决?”
“你只要把他送来,让我给他号号脉就完事了。”
“他不想我们知道这件事,怎么可能乖乖让你号脉?”
“那你就把他打晕。”
“你觉得我全府上下谁有这个本事?”季长天看向门口,“大黄,你能吗?”
黄大思考片刻:“难。”
“不能打晕,那你就等他睡熟——”
“那请你每天晚上来我府上蹲点。”
“不是,那你给他下个迷药总行吧?”
“他醒来以后我怎么交代?”
“……”宋三嘴角抽了抽,有种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只剩最后一种办法——你把那解药给我,让我来闻。”
季长天沉默下来。
上一次的解药已经错过了,不过玄影卫肯定还会送来新的,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来,又会通过什么样的方式。
该不会是用飞鸽吧?
如果真是飞鸽,那药丸甚至要小到能塞进装信的竹管,宋三说的还真一点没错。
“我会想办法,”他道,“等我消息吧,时候不早,我先回了。”
“慢走不送。”
季长天和黄大一起离开了医馆,马车上,他低声道:“以后信鸽进府时也多留意,看看有没有带着解药。”
黄大:“是。”
*
时久在狐语斋等了一下午,直到红日西沉,季长天方才回来。
他立刻迎上前去,询问道:“殿下怎样了?”
季长天有些惊讶地望着他,没想到他竟一直没走,轻咳一声:“已无大碍了,宋三为我施了针,又让我喝了药,我在他那里昏睡了些时候,故而拖到现在。”
“殿下没事就好,”时久听他声音不哑了,已变回本音,稍稍放下心来,垂眼道,“宋神医……骂您了吗?”
“唉,”季长天煞有介事地叹口气,“我在医馆待了多久,他就骂了多久呢,让那么多病人听着,我这晋阳王的颜面都丢尽了。”
“……那还不是您自找的,”时久小声蛐蛐,“要不是您非要深更半夜出去游船,怎会如此,看看您这次长不长记性。”
季长天似是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下次再也不会答应您在晚上出门了,”时久抬起头来,“为了喝一杯根本没作用的月亮酒,把自己折腾病了,值得吗?”
季长天轻笑道:“那你说,昨夜登船之人,有几人是真信世有仙丹,又有几人只是去凑个热闹?”
“……”
“所谓传说故事,本就是人们想象而来,若事情真能实现,便不叫‘传说’了,人们将这些故事口口相传,只是为了一种精神寄托,那月亮落入杯中时,十九难道就没有那么一瞬间,体会到这个故事所带来的意境?”
时久微微皱眉:“可是……”
“人们所图之物,本就非这杯酒,而是站在月下饮酒时获得的精神慰藉。我仅仅是生个小病,却换得和十九一起登上画舫,同吹秋风,对月共饮——如何不值呢?”
时久张了张嘴,几乎快要被他说服了,半晌才道:“可殿下……不该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你若也病上二十年,就会知道,身体之于我已如外物,”季长天笑道,“更何况,我哪有不爱惜身体?这不是一发现自己生病,就及时就医了吗?”
“那能一样吗?”
“放心好了,只是小小的风寒,把黄二的叮嘱从脑子里忘掉吧,若实在放心不下,你就去问宋三,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神医吗?”
时久:“……”
“别想太多了,”季长天用扇尾轻敲他肩头,低声道,“小十九,关心则乱。”
第52章 摸鱼
时久一顿。
他下意识地想要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怕……”
季长天笑道:“怕我死了,没人给你发工钱?”
“才不是,”时久板着脸道,虽然他喜欢钱,却也不是这辈子只喜欢钱,“我是殿下的暗卫……”
“所以关心我是理所应当?”季长天笑眯眯道,“好嘛,好嘛,我都懂。”
时久:“……”
能说的都被季长天说完了,他还说什么。
不过,仔细想想,他好像是有点太过关注季长天了。
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得知某人生病的消息就莫名紧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季长天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似乎和“领导”二字越来越远了。
至少,他不会关心他以前的领导今天没来上班是病了还是死了。
他不知道这样究竟是好是坏,他只知道自己并不讨厌和季长天相处,虽然时常掉进对方的圈套让他有些恼火,但给季长天当暗卫的这些日子,比他以往任何时候都过得轻松快乐。
哪怕是查案,是加班,他也没觉得有多辛苦。
时久回过身,叫住准备偷偷溜上楼的季长天:“殿下漏了两次药,宋神医没说什么吗?”
“……咳,”季长天只得停住脚步,折返回来,将手里提着的药包交给对方,“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宋三给我开了治风寒的药,这几天先喝这个,还是一天两次。”
时久接过:“那之前的药不喝了?”
“暂时不喝了,如果需要继续喝我会告诉你,”季长天道,“我有些困乏,先上楼歇息了。”
“好。”
时久目送他离去,低头闻了闻手里的药包。
为什么感觉这药材有点香呢……宋神医原来不是只会开又难喝又难闻的药吗?
没有多想,他把药材暂存在了煎药房,正在守门的小白龙摇着尾巴跟他打招呼。
现在黄二不在,煎药的工作也被分摊了,有时是黄大,有时是李五,谁有空谁煎。
天色已经不早,时久去食堂吃好了饭,照常给关在牢里的孩子捎一份,刚走到监牢门口,却看到李五也在。
他走上前去:“李五哥也来给他送饭?”
李五摇了摇头:“你来得正好,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你能不能想个办法帮我看看,那孩子左侧肩胛骨附近是否有一片胎记。”
时久一愣:“为什么要看这个?”
李五压低声音:“之前我去雾山县调取失踪案卷宗,看到其中一份是孩子的父母报案,说是当天父亲在田里干活,母亲在家守着孩子午睡,一觉醒来,孩子却不见了,他们描述了孩子的样貌,但那时孩子只有两岁多,现在恐怕也对不上了,只有一点比较容易辨认的特征,就是孩子左侧肩胛附近有一块淡青色的胎记。”
“你怀疑他就是那个孩子?”时久问,“此事你告诉殿下了吗?”
“还没,我没什么证据,只是想碰碰运气,如果真对上了,我就去禀告殿下,”李五道,“可他对我始终抱有敌意,不让我接近,我问了在此值守的狱卒,他们说那孩子只对你比较亲近。”
时久想了想道:“好,那我试试看。”
“拜托你了。”
时久提着晚饭进了牢房,将饭菜摆在桌上,对少年道:“饿了吧,快来吃饭吧,给你带了红烧肉。”
这些天他也给少年送了不少次饭,发现他最爱吃的还是红烧肉,每次都狼吞虎咽,好像这辈子没吃过肉一样。
果不其然,少年听到“红烧肉”几个字,立刻起身来到桌边,抓起筷子闷头猛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时久在他对面坐下,“昨天给你带的月饼,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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