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天保持微笑:“他们跟你姓,怎么也得算你的义弟,你对自家人也这么刻薄?”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我警告你,再讨价还价,我收一人十两。”
“……”季长天眉头跳了跳,只得吩咐黄二,“二黄,去拿钱来。”
最终他还是不得不付了金子,宋三收好钱,背着药箱:“你最好一个月内不要再来找我。”
季长天皮笑肉不笑:“不留下吃饭了?”
“不吃了,看见那群小崽子就烦。”
目送宋三离去,时久冲季长天投以并不同情的眼神。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这一波医患较量,某人是一败涂地了啊。
感受到他的注视,季长天回过头,和他四目相对。
解药的事……暂时还是不要告诉小十九了吧。
竟连宋三都没把握,若是告诉了他,最后却又没配出来,岂不是让他空欢喜一场。
想着,他走上前去,笑道:“快晌午了,小十九可要去我那里吃饭?”
时久其实不是很有精神,昨晚就没睡好,今天不但没解成毒,还被告知自己可能要当一辈子面瘫了,现在没有一点食欲。
于是他拿出宋三给的药方:“神医让我禁食。”
“……”季长天顿了顿,“可今天我让后厨准备了你想吃的麻婆豆腐,还有毛血旺,真的不吃吗?”
时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但纠结再三,他还是狠狠心拒绝:“不吃了。”
“好吧,”季长天叹气,“那我去让他们撤掉。”
忍痛送走自己的午饭,时久回到喵隐居。
他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可此刻的他竟连一点安静思考的时间也没有,因为他很快感觉到了饥饿,肚子开始咕咕叫了。
他忍了又忍,却越来越饿,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忍受到了极限,猛地翻身坐起。
他面无表情地掏出药方,毫不犹豫,狠狠撕碎。
这么歹毒的药方是人能开出来的吗?!
他不治了还不行吗,他宁可当一辈子面瘫,也绝不能饿自己三顿!
时久一个闪身出了家门,飞速赶往狐语斋,寻着饭菜的香味快步入内,对季长天道:“殿下,我要吃饭。”
第85章 打工
季长天看到出现在门口的身影,不禁唇角微弯:“十九,你来得正好,我刚要吃饭。”
他冲候在一旁的婢女招了招手,婢女走上前来,将最后的两道菜端上餐桌。
时久看着那两道还冒着热气的麻婆豆腐和毛血旺,惊讶道:“殿下不是说……已经撤下了吗?”
“我想了想,觉得你肯定会来,所以又留下了,”季长天笑道,“好了,快来吃饭吧。”
时久点头。
明明只是多饿了半个时辰,他却已经感觉前心贴后背,坐下来先舀了两勺豆腐,拌了半碗米饭,热乎乎地吃下去,香辣开胃,如影随形的饥饿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果然人不能不吃饭,什么药方不药方的,都见鬼去吧。
填了填肚子,这回他要真正开始品尝美食了,伸筷从毛血旺里捞了一块鸭血,吹了吹,送到嘴边。
好嫩,好辣。
这王府的厨子也是怪有本事的,只是根据他的语言描述,就能做出一模一样的菜来。
季长天在一旁看着他,看到他脸上因为吃辣而泛出微红,脑子里又回想起宋三说的话来。
虽然对他来说,没有表情的面容更容易辨认,可他却不想时久一辈子都没有表情。
究竟为何不知道轻功如何关呢,这难道也随着前庆余党的身份一并遗忘了?
时久被他盯了半晌,忍不住咽下嘴里的食物,摸了摸嘴角确认没有饭粒,扭头向他看来:“殿下……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季长天回过神:“我是想说,小十九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嗯?”时久有些疑惑,“殿下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季长天:“我见你被宋三看完诊,便站在原地发呆,似乎闷闷不乐——任谁被下了诊断说自己患了奇怪的病症,都不会开心的吧。”
时久没吭声。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解决,”季长天道,“不要太放在心上了,今日之忧,或成明日之喜,一些惊喜往往不会顺遂人意如期而至,偏在不经意间,于意料之外处抵达。”
今日十九肯让宋三诊脉,想必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偏偏他们没能回应他的期待,期望落空,任谁也不会好受的。
就像是一只被人投喂已久的野猫,终于放下戒心,鼓起勇气打算在今天和人类回家,偏偏在这一天,那个人类没有来。
他甚至想告诉野猫自己只是今天有事耽搁了,明天一定会来,可他不知道万一自己明天再次失约,野猫还会选择相信他吗?
在赌桌上他总是游刃有余,所有的牌局尽在他掌握之中,可唯独这一次,他不敢赌。
时久望着他,许久,点了点头。
不过,惊喜什么的……不可能吧,他总不能指望狗皇帝大发善心,下次直接给他送来永久的解药,放他自由吧。
想想都觉得在做梦。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饭的缘故,他现在也不怎么难受了,本来他也只是赌一把,十赌九输,输了也很正常。
看来,天意并不因人意而改变,他果然还是应该听那枚铜钱的。
“殿下陪我吃饭吧,”他道,“我已经没事了。”
季长天笑了笑:“好。”
*
三日后,官银丢失一案的结案布告张贴在了州廨门前的告示板上,系长史杜成林监守自盗,贪污官银,意图栽赃盗圣,借连环盗窃案为自己脱罪。
布告张贴出来的当晚,杜成林于狱中畏罪自杀。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怒骂贪官,有人为盗圣不平,有人偷偷地为这位含冤而死的小仙人立了一座墓碑,前往烧纸的人们络绎不绝。
先前一度滞销的盗圣像这会儿又卖了起来,人们沉浸在这桩尘埃落定的大案之中,并没人知道,杜成林自杀前留下了一封血书,秘密到了季长天手中。
从犯范司马被流放岭南,长史、司马被没收全部家财,家中所有钱财、珍宝、布匹、家具折合成白银,共计四十二万两,官差光搬运这些东西都搬了好几天。
季长天第一时间上书朝廷,向皇帝禀明案情进展,所有的银子装箱运往京都。
忙完这些事,天气已然是深秋了,怕冷的宁王殿下早早换上了冬衣,狐语斋也点起了火盆,之前在外面撒欢的猫越来越喜欢待在屋里,围着火盆取暖。
某人为了防止猫取暖时被火烧到毛,居然特意准备了笼子——不关猫,关火盆。
时久看着卧榻上懒散撸猫的季长天,觉得他已经进入了“我与狸奴不出门”的境界,明明已经是实权刺史了,却根本不去州廨上班,现在所有事务依然由长史,也就是曾经的司法参军代劳。
他收回目光,走到门口,看向院中。
这府里的树木,除了竹子其他都已落叶,乍一看去着实有些萧索,他自己有内力傍身,倒是并不觉得冷,季长天给他准备的冬衣他还没打算穿,都在柜子里放着。
之前收留的那群少年正在外面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这么多天过去,他们明显长胖了很多,脸上也有了笑容,季长天偶尔让他们在府里打打杂,也派了教书先生教他们读书写字,只可惜被毒哑的嗓子没办法治好,以及,宋小虎依然没有苏醒。
时久看着看着,感觉有些困了,正也准备去睡会儿,忽见黄二匆忙走来,箭步进了屋:“殿下。”
季长天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何事?”
黄二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护卫在门口石狮子嘴里发现的信,不知是何人塞进来的。”
季长天伸手接过,信封还没被拆开,上面空无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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