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留在了医馆,剩下几人回到王府,季长天打了个哈欠,往狐语斋走:“甚是困倦,我要休息了,你们也回吧。”
时久转身要走,又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道:“殿下今晚喝药了吗?”
季长天一顿。
“自是喝过了,”他道,“方才在医馆时,宋三亲自为我煎的。”
“是吗?”时久看向黄二。
黄二一摊手:“我不知道啊,我跟你一块过去的。”
时久又转向季长天。
黄二李五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黄大留在了医馆,这家伙是认定了没人能拆穿他的谎话。
“殿下肯定没喝,”他道,“黄二哥,麻烦你帮殿下煎副药。”
“行吧,我现在去。”
“不可,不可,”季长天拦住他,“这药我已喝过,是药三分毒,可不能喝双份啊。”
“殿下骗人,”时久道,“先前我到医馆时,根本没闻到药味。”
“你们来得晚,那自然是已经散了。”
时久走近一步,在他身上东闻闻西嗅嗅:“殿下身上……”
他说着抬起头来,却发觉两人之间的距离竟已变得如此近,近到鼻尖与鼻尖只剩一寸,近到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中盛着盈盈笑意。
今晚负责值夜的十五十六正站在狐语斋门前,十六看见这一幕,立刻拍醒了快要睡着的十五。
十五迷迷糊糊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只见季长天背对着他们的方向,时久站在他面前,似乎,好像……
所有的瞌睡虫一下子惊飞,他瞪大双眼,又不敢叫出声来,只好抓住十六疯狂摇晃。
黄二一咧嘴,露出牙疼的表情,一转头却看见李五的背景已在三丈开外,他难以置信,目瞪口呆:“喂,喂!你怎么走了!就剩我……这药到底是煎不煎哪!”
听到他的声音,时久如梦方醒,他迅速后退,努力按捺住加快的心跳,别过头不敢再看季长天:“殿下身上……也没有药味。”
这一偏头,恰好看到不远处正在无声发疯的十五十六,六目相对,尴尬非常,十六果断抬头看天:“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十五跟着附和:“今晚的月亮……真弯啊。”
十六:“……”
季长天也看了看高悬的明月,笑道:“就算我真的没喝,可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天亮了,我若现在喝了,那早上的药还喝不喝?”
“……早上的,殿下可以中午再喝,”时久道,“反正殿下这么晚才睡下,早上也一定不会起床。”
季长天挑了挑眉。
黄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那我去煎药了?”
季长天冲他点头。
总算能得着机会离开,黄二果断跑路,而后面那两个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十六咳嗽两声,装模作样道:“举头望明月,低头……见君子。举杯邀明月,闲杂共三人。”
十五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你这吟的是什么破诗?”
时久深吸一口气。
真是够了!
他默不作声地等着,一直等到黄二把药煎完,季长天将药喝下,向他展示空了的碗底:“十九……”
不等他把话说完,时久转身便走,御起轻功,眨眼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可否留下来陪我睡觉?”季长天道。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秋风阵阵,枯黄的落叶打着卷从脚下经过。
“唉,”他长叹一声,摇着扇子向屋内走去,惆怅道,“落叶他乡树,寒灯独夜人。”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加更
第81章 打工
时久拒绝了季长天的邀请,一连拒绝了三天,就连轮到他值夜也不肯进对方的房间,只跟李五坐在房顶上吹冷风。
三日后,所有的账本和票据伪造完毕,不光字迹一模一样,就连新旧程度和污迹也一模一样,将真的和假的放在一起,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
时久看着那两摞证据,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他将这些东西全部打乱,还有人能分清哪个是伪造的吗?
当然,他只是想想,没有真的手欠,默默将手里的这一册放回原位。
东西已经准备完毕,计划可以继续推进了,当日下午,季长天提审了杜成林。
公堂还是那个公堂,但这一次,原本坐在审讯席上的人跪在了堂下,审理过程也没有向百姓公开,大门紧闭,在场的人只有季长天和时久、两位人犯,以及一个负责记录的书吏。
季长天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这才进入正题:“关于之前盗圣指控你监守自盗一事,而今已过两旬,官银依然没回来,杜大人,你还有何话讲?”
杜成林身着囚服,沉默地跪在堂下,一段时间不见,这人明显清减了不少,面容也十分憔悴。
季长天看着他,叹了口气:“杜大人为一州父母官,这些年来为并州做了不少实事,我本不愿这般对你,先前私下向陛下求情,陛下也已应允了,可不知为何,我外出游玩回来,陛下又突然下了圣旨,要我严查此案,皇命在身,我却也无能为力。”
他说着看了一眼旁边奋笔疾书的书吏:“这段别记。”
书吏茫然抬头:“啊?哦。”
杜成林终于抬起头来:“殿下,下官……能看看圣旨吗?”
“这……”季长天稍作犹豫,“也罢,看在你我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
他朝时久递了个眼色,时久拿出圣旨,交给杜成林。
书吏拿着笔不知如何是好:“这段……要记吗?”
季长天冲他微笑:“你说呢?”
“小、小人不知道啊。”
时久摇了摇头,感觉这人是没救了:“我让你记你再记。”
“好、好的。”
杜成林双手死死攥着那圣旨,恨不得在上面盯出一个洞来:“为何……为何?!我杜成林十年来苦心经营,将这并州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在此安居乐业,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因那少年一句妄语,就将我打为贪官?!”
季长天喝了口茶。
“三十万银,明明一文都没落入我的口袋,”杜成林又悲又怒,气得红了眼眶,“是他……一定是他!是他在陛下耳边吹风,才导致陛下听信谗言!”
季长天放下茶盏:“他?”
杜成林交还了圣旨,冲他一叩至地:“下官要告发并州都督乌逐!三十万官银,皆为他所取得,请殿下为下官做主!”
时久看向书吏:“记。”
“并州都督?”季长天皱了皱眉,不解道,“何人?这官银分明是从州廨丢失的,一个都督……虽然官高一级,手却伸不过来吧?你为何要说这案子和他有关?”
“官银确是从州廨丢的,也确实……经过下官的手,但下官是被逼的!”杜成林道,“三年前,乌逐突然找上我,对我威逼利诱,要我给他提供银子,他不知从哪抓到了我一堆把柄,说如果我不听他的,他就将事情捅出去,那样,我的仕途就全完了。”
“他抓到你什么把柄?”季长天问。
“这……”杜成林再次低下头,“说起来有些难以启齿,下官当了这么久的官,看着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自己当然也……想过好日子,所以稍稍挪用了一些钱,贴补家用……”
季长天不禁挑眉:“杜大人刚刚还言之凿凿,说自己是冤枉的,怎么这会儿又承认自己贪了钱?”
“这、这不是贪,这是合法营收啊!”杜成林急忙为自己辩解,“下官承认,是钻了那么一点空子,但……”
“行了,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用吗?”季长天打断他,“我看你不止贪污受贿,还为了自己的业绩,知情瞒报吧?就算并州治安再好,十年来未曾发生过一起恶性案件,这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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