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塔上的弓箭手瞄准了他,乌逐看清来人是谁,不由得目眦欲裂:“时久?!你竟还敢来!”
时久甚至没有拔刀,他抬起头来,冷冷道:“我为何不敢?”
乌逐深吸一口气,示意弓箭手停手,对时久道:“这边。”
时久跟随他进入营房,乌逐关好房门,面色不善:“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不配合我的行动?!”
“……你这蠢货,”时久眉头一拧,一拳朝对方面门砸去,“这话应该我来问你!”
乌逐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被打得一个踉跄,他捂住自己酸痛的鼻梁,摸到一手的血。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对方:“你疯了?!”
“我看你才疯了,”时久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正好季长天让他过来演戏,顺手将被某人骗的那点怒火全撒在了乌逐身上,“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毁了我们的计划?你自幼跟在义父身边,这么多年,到底都学了点什么?”
听到他提及自己的父亲,乌逐脸上的愤怒转为愕然,惊疑不定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你被沈家人骗了。”
“……”乌逐陡然一惊,“你怎么会知道沈家?!”
时久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我真为义父感到不值,他费尽心思为你铺路,你却将他多年谋划拱手送人。”
“……”乌逐用力擦去鼻端的血,“你把话说清楚。”
“长乐坊的肖老板,是沈家的人吧?”时久在桌边坐下,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刺杀宁王,是他给你出的主意?”
乌逐:“……”
“你不答我也知道,实施计划之前,能不能用你的蠢脑子好好想想,宁王若是死了,究竟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他若是死了,我们就可以借为宁王复仇之名起事,”乌逐上前一步,“季长天此人,心机颇深,并不可控。”
“难道沈家就可控?”时久看他一眼,“我们借宁王之名,要的是活着的宁王,再不济,也该是个假装还活着的宁王,以他之口发号施令,你把他弄死了,人心先散了一半,还是说,你认为你这并州都督的号召力,更超过晋阳王?”
“……我确实可以假装他还活着,所以我只是派人暗杀,可他却命人冒充我的人,将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如此背信弃义之人,怎可轻信?!”
“你不也派人冒充玄影卫吗?”时久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你背弃盟约在先,还不准宁王反击?这是他给你的警告。”
乌逐眉头一压:“你为何处处向着季长天说话?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哪边也不是,我只为大局,”时久淡淡道,“义父收我为义子的那天起,我便答应他协助于你,可你根本不懂他如何与沈家周旋,几乎让他的心血付之东流,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就没想过,沈家怂恿你刺杀宁王,真正目的是什么?他们想让你成事,却不想让你成得太容易,任何一方太过强大,都对沈家不利,他们要的就是你与季家人拼得两败俱伤,到那时候,就算你得了这天下,也不得不借助沈家稳固自己的地位,文帝的前车之鉴,你难道忘了?”
乌逐:“……”
时久将一只麻布包着的箭扔在桌上:“看看吧。”
乌逐将信将疑地捡起:“这是?”
“昨夜,这箭差点要了我的性命,”时久向他展示手臂上缠着绷带的伤处,“箭上淬了毒,每一箭都精准射向我。”
“这怎么可能?”乌逐不敢相信,“我明明吩咐过他们,让他们不得伤你,更没让人在箭上淬毒!”
时久又从怀里掏出宋三写的毒方:“让那位姓宋的神医看过,你自己看看这毒,可是你所有之物?”
乌逐看过毒方,面色沉了下来:“不是。”
“看来,你的军营里已经被沈家安插了内鬼,”时久道,“该清理清理身边的人了,都督,关键时候,小心让人从内部攻破。”
乌逐用力攥着那张毒方,直到薄薄的纸页在手中破损:“我会清理,但如今我们已经和季长天撕破脸,计划还要如何进行?”
“别忘了,他也还需要你这两万兵马,需要你为他领兵打仗,”时久道,“他应该会很快约你见面,我特意提前来通知你,机会只有一次,你把握好。”
“……谢了,”乌逐面上浮现出几分愧色,“刚刚我就想问,你的轻功……”
“拜你所赐,”时久站起身来,“毒伤痊愈之前,我恐怕用不出轻功了,记得,别让季长天发现我来过。”
“你放心。”
时久点点头,径直离开了军营。
和季长天相处的时间久了,骗人都骗得这么得心应手。
真是近墨者黑。
第121章 打工
时久回到晋阳王府。
季长天已经等待多时,询问道:“如何?”
时久点头。
“好,”季长天唇边浮现出一抹笑意,“二黄,备车,去长乐坊。”
*
天色已晚,但因宁王殿下遭到刺杀一事甚嚣尘上,晋阳城内并不安宁。
这种不安在赌坊内更加放大,似乎人们有心事时,更爱来这种地方挥霍放纵。
短短半日,赌坊里已经发生了数次争吵,而引发这次风波的宁王殿下本人,正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赌坊,来到之前常和乌逐约见的房间。
他坐在赌桌边,随手摆弄着桌上的骨牌,时久盯着牌面上的点数在他手中转来转去,快要看困了时,乌逐终于姗姗来迟。
他快步入内,并关好了门,季长天看到他来,开口道:“今日为何不见肖老板?往日我来,都是他引我与你见面,我还以为,这长乐坊也出了什么岔子。”
“……他今日身体抱恙,来不了了,”乌逐看向季长天的眼神隐隐含着怒气,“季长天,你竟还敢现身。”
季长天抬起眼帘,凉凉看向他:“这话难道不该我来问你?”
时久:“……”
这对话为什么这么熟悉呢。
乌逐冷笑一声:“殿下将自己做的事栽在我头上,现在全城人都以为是我刺杀亲王、散播谣言,事已至此,殿下却还来与我寻求合作?”
季长天展开折扇,唇边笑意似有似无:“乌都督倒是恶人先告状,若非你刺杀我在先,我又何至于多此一举?那些玄影卫,是你招来的吧?”
时久盯着他手里的扇子瞧。
都杀过人了,还用来扇风呢?
而今时局紧迫,他也没时间好好研究研究这把扇子,到底是怎么射出毒针,弹出刀片的。
不等乌逐作答,季长天又道:“你可是将我母妃的身份告诉了陛下?”
“……不曾。”
“不曾?”季长天眉目渐冷,“若非如此,他怎会派如此多的玄影卫前来刺杀?要不是我的护卫拼死保护我,而今在你面前的已是一具尸体。”
“乌都督,我之所以信任你,是因为你的父亲乌澧乃国之将才,战功赫赫,我料想他的独子也该有老将风范,可今日,我却大失所望,你分明奉我为主,甘当人臣,却出尔反尔,如此两面三刀,有勇无谋、莽撞行事,要如何对得起你父亲辛苦栽培?”
“够了!”乌逐终于忍无可忍,一拳砸在赌桌上,“不准再提我父亲的名字!”
季长天咳嗽了两声,不知是因为说了太多话,还是因为动怒,又咳出星星点点的血迹,时久适时询问道:“殿下没事吧?”
季长天摆了摆手。
乌逐看他这病入膏肓大限将至的样子,面色终于缓和些许:“殿下就直说了吧,你想让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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