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久四下观察,感觉这州廨的档案室实在是不怎么样,毁掉所有的案卷记录也只需要一把火。
司法参军绕着架子转了几圈,边找边自言自语:“人口失踪案……十年前……找到了!”
他从架子上取下卷宗,十分不讲究地用袖子掸起了上面的灰,灰尘瞬间扬得到处都是。
季长天后退了两步,用折扇掩住口鼻,忍不住咳嗽起来。
“……给我吧。”时久从参军手里接过卷宗,制止他继续掸下去,另一只手摸进怀里,想要去掏手帕。
伸到一半,又顿住。
季长天借他的手帕他还没还呢,某人说不定已经把这事忘了,他现在掏出来,岂不是又提醒他?
何况这玩意也太脏了,擦完还能要吗。
想着,他果断拿起司法参军宽大的官服袖子,认真擦起卷宗来。
司法参军:“?”
这和他自己擦有区别吗?
时久将擦干净的卷宗递给季长天,季长天粗略翻了翻:“就这么几份吗?”
“是啊,”司法参军用袖子掸完了灰,又开始掸自己的袖子,“并州治安一直不错,大案要案少有发生,下官在这里当参军,工作也比较清闲,只是最近这盗窃案令人毫无头绪,还劳烦殿下提供线索,下官惭愧。”
“却也不怪你,”季长天道,“我在这里看一会儿卷宗,你去忙吧。”
“是。”
季长天来到书案旁坐下,将手里的卷宗分了一半给时久,时久接过,和他一起翻看起来。
这些陈年的卷宗纸页都已经泛黄,不过字迹还算清晰,他从头翻阅到尾:“感觉都不太符合,只有这一份比较接近。”
他将有嫌疑的那一份挑出来放在桌上,季长天也抽出一份:“我这里也有发现,不过……这太少了。”
他微微皱眉:“盗窃团伙至少有十二人,这还仅仅是被我们发现踪迹的,实际人数很有可能比这更多,并州治下十三县,居然只能找出两桩。”
时久:“或许,其他那些不是并州人呢?”
“若不是并州百姓,那就得向周边各州发协查文书,这一来二去,可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查明白了。”
时久:“……”
仅一个并州州廨都踢了三次皮球,再去其他州查,这能直接踢到明年吧。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县里没有将失踪案上报到州,”季长天放下那几份卷宗,“毕竟人口失踪不算小事,又常常成为悬案难以侦破,谁也不想因为这种事影响自己的仕途。”
他站起身来:“罢了,先回家吧,至少知道了接下来要调查的方向,也不算全无收获。”
两人告别了杜长史,离开州廨,季长天看了一眼天色,觉得此时尚早,偏头问时久道:“小十九牺牲休息时间陪我查案,我补偿你如何?”
时久看向他:“殿下不是已经给过加班费了吗?”
“加班费?”季长天琢磨了一下这词,笑着摇了摇折扇,“钱本就是应给的,而补偿是额外——除了中午说过的那些,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我满足你。”
第41章 摸鱼
时久想了想道:“想吃之前十六说的蜜三刀。”
“没问题,走吧,上车,”季长天吩咐车夫,“去张记糕点铺子。”
*
杜成林站在窗边,目送季长天的车马离去,随后一把关上了窗子,沉声道:“他究竟是怎么查出作案的是十几岁的孩子的?难道那个偷到他府上去的蠢货,被他发现了行踪?”
“这……不能够吧,不是说他们绝对不会暴露踪迹吗?”范司马道,“这宁王殿下也是奇怪,往日不见有几分才学,为何在这偷盗案上,竟表现得如此聪慧?”
“聪慧?”杜成林冷笑,“我看,八成是他府上的门客又给他出了主意,前几天谢府也在追查此事,说不定是那谢知春搞的鬼。”
“大人说的有理。”
“不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再查下去了,不论是谢府还是晋阳王府,这案子,必须快速了结。”
*
马车驶入小吃街,停在甜点铺子门前。
还没靠近,时久就听到一阵嘈杂,他撩开车帘,只见小小的店铺门前排起了长队,从店内一直排到店外。
他有些意外:“为何有这么多人?”
“这说明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季长天道,“这蜜三刀,全城只有这一家店铺售卖,制作方法极为复杂,炸好以后要浸蜜,浸了蜜还要再放上一两天,方可得到最佳的口感,因此并非日日都有供应,一端上来往往被一抢而空——小十九运气很不错呢。”
“什么?”想吃口甜点居然还要靠抢,时久看着那望不到尽头的长队,“这么多人,我们岂不是买不到了?”
“无妨,”季长天解下腰间玉佩,“你拿着这个,跟老板说‘晋阳王府来取预订的蜜三刀’,他自会给你,钱已经提前付过了。”
时久接过玉佩,疑惑道:“殿下怎知我今日想吃蜜三刀?”
“却是不知,原本是为十六预订的,只不过他已经去出外勤,这口福便由小十九替他享了吧,”季长天笑着轻摇折扇,“外面人太多,我就不下去了。”
让同事去出外勤,还要吃掉同事的小零食,时久内心不免有些愧疚。
但不多。
他跳下马车,偷偷溜进了店铺,将季长天的玉佩出示给老板。
还没开口,老板已经热情地招呼起来:“哟,晋阳王府的单子?您稍等,早就给您准备好了!”
他说着撩开门帘进了里间,很快拿着一个食盒出来:“劳烦您亲自来取,真是不好意思,本来想等不忙了就给您送到府上的。”
时久接过食盒:“多谢。”
“不客气,您慢走!”
周遭满是糖点的香气,时久在排队的客人们羡慕的目光中离开了铺子,正要上车,视线忽然被街道对面的小摊吸引。
驻足考虑了两秒钟,他将食盒放上马车:“殿下,您等我一会儿。”
“嗯?”
时久走向对面的糖画小摊,架子上插着各种已经画好的糖画,有人物,有动物,都画得惟妙惟肖。
卖糖画的小贩抬起头来,询问他道:“需要糖画吗客官?中秋节快到了,画只兔子吗?”
“帮我画只狐狸吧,”时久道,“要笑脸。”
“得嘞!”
小贩舀了一勺糖,立刻开始制作糖画,不多时,一只狐狸便绘制完成,冷却的糖凝固在竹签上,他将狐狸举到时久眼前:“您看,怎么样?”
时久点点头:“不错。”
可爱,且狡猾,大抵就是宁王本王了。
“那您拿好,五文钱。”
时久摸了五文钱给他,而后拿着糖画回到车上。
季长天看到他手里拿着的东西,诧异道:“这是……”
时久将糖画递给对方:“送给殿下。”
“给我?”季长天迟疑着接过糖画,“为何……?”
“殿下不是说,小时候久居冷宫吗,那想必没有吃过这些东西吧,”时久道,“还说黄二哥盯您盯得紧,府上日常饮食管控严格,那大概也不会允许您吃这种看起来就……不太干净的街头小吃,现在黄二哥不在,我偷偷带您吃。”
季长天攥着那支糖画,不由得愣在当场。
见他半晌没动,时久又道:“我刚仔细看了,那小贩的摊子很干净,锅里的糖要一直维持高温才能保持流动,高温消毒,不会有问题的。”
季长天:“……”
他看着那只笑得弯起眼睛,一脸狡黠的狐狸,往日里舌灿莲花,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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