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府上也失窃了?”肖老板震惊道,“这群窃贼,真是胆大包天!不过,我看您也别指望州廨了,这帮人根本指望不上。”
“此话怎讲?”
肖老板冷笑一声:“失窃案查了两个月还没抓到人,还不够说明他们办事不利?殿下,我这人说话难听,也不怕得罪姓杜的——那日我手下的人发现账房被盗,第一时间跟州廨报了案,结果您猜怎么着?州廨官员来勘验现场,还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样子,说什么‘你们这是赌场,本就是灰色交易,没查封你们就不错了,东西丢了就丢了,别指望能追回来’——听听,这是人话吗!”
肖老板气得咬牙切齿,连用手背拍自己掌心:“我们虽是赌场,但那也是合法经营,我们每年难道没给他们上税吗?凭什么别人丢的钱算钱,我们丢的钱不算钱哪?”
“肖老板,你消消气,”季长天用扇子给他扇了扇,“州廨如何查这案子,我不知,不过,肖老板若是能为我提供些线索,晋阳王府定全力帮长乐坊追查这些银钱的去向。”
“殿下,有您这句话,小人这辈子都值了!”肖老板激动不已,“您想问些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首先,我需要知道那晚你们具体丢了多少钱,金、银、铜各多少,越详细越好。”
“这个……您跟我来。”
肖老板直接把他带到了账房,叫过正在对账的人道:“这是我们赌场的账房先生,姓云,账目这一块,他最清楚。”
他将季长天刚刚的问题跟云先生复述了一遍,续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翻开账本:“那晚被盗银钱中,金子一百二十七两,银子一千五百四十六两,铜钱丢得不多,只少了两贯,共计两千八百一十八两。”
季长天看了眼时久,时久冲他点了点头。
“具体是什么时间发现失窃的?”季长天又问。
“是第二天早上,”肖老板道,“这城里宵禁以后,我们便不营业了,账房将当日账目入账,就锁了门离开,第二天早上开张时才发现账房门被撬,金银被洗劫一空,只剩铜钱了。”
“夜里没有护卫值守?”
“有是有,”肖老板颇有些难堪,“可咱们晋阳城这么多年来,治安一直很好,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恶性案件?更没想到会偷到我们长乐坊头上来,这值夜的护卫吧……没人盯着,就偷懒耍滑,发现失窃的当天我将他们全盘问了一遍,您猜他们说什么?他们当晚居然在喝酒打牌,根本没认真值守,气得我把他们全开了,换了一批新的。”
他长叹一声:“我现在啊,已经不指望这钱能回来了,只要别再丢,我就烧高香了。”
季长天:“肖老板可介意我们在附近转转?”
“您随便转,随便瞧,我去那边看看,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季长天点头,带着时久在账房附近查看,问道:“小十九,你看如何?”
“感觉不算难偷,”时久环顾四周,“围墙只是正常高度,以那些窃贼的轻功,翻越不难,护卫若是打牌喝酒,就算外面有点动静也发现不了。”
他说着回头看了眼肖老板所在的方向,对方又在跟护卫们交代什么,时久压低声音:“这长乐坊的老板,好像和官府很不对付。”
“赌坊么,自然是对付不了,赌客若在这里输光了钱,便要怀疑是赌场搞鬼,告上官府,官府就得派人来查,纵然查不出个所以然,赌场也免不了掏些银子,打点一番,这一来二去,梁子便结下了。”季长天道。
时久回想起赌桌上发生的一切。
赌场的确在搞鬼不假,可明知有鬼还要去赌,这些赌客也不无辜,只能算双向奔赴了。
季长天走到围墙下,抬头向墙檐上张望:“小十九,你帮我看看,这围墙外面是哪一条街?”
时久点点头,足尖点地,轻身一跃便跳上围墙,随后发现——
他好像并不熟悉晋阳城的环境,看不出这是哪一条街。
站在围墙上深沉凝望了远方三秒钟,还是只得低下头:“殿下,您带地图了吗?”
“没带。”
“……”
两人对视片刻,季长天不禁轻笑出声:“罢了,我去寻个梯子。”
他说罢转身要走,却忽觉腰间一紧。
时久从墙头掠下,伸臂环住他的腰,在地面用力一踏,再次腾身而起,借轻功将他带上了围墙。
落下的同时,时久难免有些惊讶——这人竟比他预想中的沉上许多。
墙脊细窄,容许落脚的空间实在不多,季长天身形晃了一晃,急忙扶住身旁的人才算站稳,他望向远处,感受着豁然开朗的视野,神色复杂道:“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上房揭瓦。”
时久:“。”
远处的肖老板发现他们竟翻上了围墙,不由得大惊失色:“殿下!小心啊!”
季长天回头看向惊慌失措的肖老板,忽然有些理解猫的感受了。
猫趴在墙头舒服地晒着太阳,却有关心则乱的人类误以为它被困在上面下不来,焦急地采取各种办法尝试营救它无果,猫却从墙头一跃而下,伸了个懒腰,闲庭信步地走远了。
那时,人类在猫眼中一定是个愚蠢的两脚兽吧。
曾不止一次被家里的猫戏耍过的季长天沉默片刻,冲肖老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
他看向围墙之外,外面有几棵树,顺着街道往前不远便能看到一个路口:“此处倒是四通八达,很方便窃贼进出,不过这样的路口,也应该经常有夜巡的卫队经过。”
顿了顿,又问:“小十九,如果是你,带着银子翻墙而出,会选择往哪个方向遁逃?”
时久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感觉哪个方向都行。”
肖老板已经来到墙根底下,季长天没再多说:“我们下去吧。”
时久又将季长天带了下来,稳稳落地。
肖老板惊魂甫定地拍着胸口:“殿下,您可吓死我了,您要是出什么事,赔上我这条命也担不起啊!”
季长天展开折扇,笑道:“无妨,有我这护卫在,不会有事。”
肖老板又看向时久,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惊叹道:“我观这护卫小哥,气宇轩昂玉树临风,实乃一表人才,还身手不凡,我要是能有这样的护卫,何愁坊中遭窃!”
说到这里,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灵机一动,凑近了季长天,压低声音道:“殿下,您府上这样的护卫还多吗?能不能卖……不,借我一个,我付双倍……三倍的工钱!等这失窃案一告破,我就给您还回去,您看如何?”
季长天闻言,不禁轻挑眉梢,摇着扇子从他面前经过:“贴身护卫,概不外借。”
第37章 打工
肖老板还想再争取:“考虑一下吧!殿下!”
季长天没有回头,只冲他摆了摆手,往院外走去。
时久跟上他,自言自语道:“三倍工钱,那就是一百二十两一个月。”
季长天偏头向他看来:“怎么,心动了?”
“那倒没有,只是有点好奇他能不能付得起。”
“偌大一个赌坊,这点银子还不在话下,”季长天说着掏出钱袋,从里面捏了什么东西,“伸手。”
时久伸出手,一粒圆润的金豆落在掌心,他不禁愣了一下:“为什么给我这个?”
“赏你。”
时久拨弄了一下金豆:“殿下不赏我,我也不会跑路的。”
季长天轻笑出声:“我自然知道,不是因为这个才赏你。”
“那是因为什么?”
“你就当是感谢你带我飞上围墙,看到了墙外的风景。”
“?”时久没明白,疑惑地看着他,“这有什么可感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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