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想问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的,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黄大为他拿来纸笔:“就在这里写吧,写完了,明天我帮你传信。”
时久沉默接过,想了想问:“这些天下雪,鸽子也一样来?”
“风雪无阻。”
“……”
这玄影卫的信鸽也是真厉害,冒雪飞行,还能精准地找过来。
时久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写的,思来想去,提笔落字:【晋阳突降大雪,宁王冒雪出门打牌,不幸感染风寒,经神医诊断,情况不容乐观,高烧不退,夜半时分于病榻梦呓,诚心悔过,立誓明日再不打牌。】
写完,他将纸条递给黄大:“如何?”
黄大却并没看上面的字:“以往我只负责模仿字迹,不管密信内容,你自行决定便好。”
时久:“……”
自行决定?那不给季长天看了?
看某人这样子,已然连叫都叫不醒了,无奈,他叹气道:“就这样吧。”
黄大点头,接了字条离去。
季长天就这么靠在床头睡着了,时久扶他重新躺好,自己也挨着他睡下,翻来覆去失眠了许久,后半夜才勉强睡着,还做了许多个噩梦,一会儿梦到季长天病死了,一会儿又梦到皇帝发现他叛逃了,还梦到晋阳大雪百姓横死,遍地都是尸体,他将尸体一具具翻开,竟是王府的暗卫们。
时久陡然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胸口起伏不止。
梦里感受到的寒意似乎被带进现实,他感觉到了冷,坐起身来,才意识到是火盆快灭了。
因为季长天将府里储备的木炭拿出去应对雪灾,他们不得不削减了消耗,火盆烧得没有往常旺了,从温暖舒适变成了不冻着就行。
时久坐在床边冷静了一会儿,唤来婢女道:“再添些木炭吧,把我的那一份都算在殿下这里,殿下病重,不能受凉。”
婢女冲他欠身:“是。”
天已亮了,但季长天还没醒来,木炭很快添好,屋内温度开始上升。
时久让他多睡了会儿,直到巳正才喊他起来喝药,又不顾他的抗拒,强行给他喂了点粥。
烧还是没有完全退掉,但人比昨晚清醒了些,季长天靠在床头,问黄二道:“乌逐……可有给你回信?”
时久听了这话,不禁皱起眉头:“殿下怎么还在操心这些?宋神医已经说了,让殿下卧床休息,万万不可再劳累了。”
“我这不是……正在卧床吗?”季长天笑了笑道,“只是打听一下,也不可吗?”
时久沉默。
季长天再次看向黄二,黄二这才开口:“已经回信了,他说,果然不出殿下所料,云朔二州雪比我们这边更深,狄历境内大雪没膝,穹庐垮塌,冻死人畜无数,估计到明年夏天,都不会来侵扰边境了。”
季长天“嗯”了声:“但还是不可放松警惕。”
“殿下放心吧,乌逐已通知了戍边将领,要他们小心提防。”
“云朔二州灾情如何?”
“他们那边经常下雪,倒是能应付得来。”
“汾、箕、岚三州?”
“汾州及箕州北部落了点小雪,不碍事,岚州雪大,好在殿下之前提醒过岚州刺史,他们在积极救灾了。”
黄二说着,顿了顿:“不过……虽是如此,各地还是有不少伤亡,根据并州治下各县上报的情况,已经死了数百人,岚州恐怕更加……”
季长天轻叹口气:“那也没有办法,天灾既至,人力何其渺小,我们已竭尽全力了。”
“是。”
“二黄,这些天辛苦你,时常向州廨打探一下情况,我虽抱病在家,却不能完全不闻不问。”
“交给我吧。”
嘱咐完黄二,季长天又叫来黄大,咳嗽两声,虚弱道:“大黄,你代我修书一封,告知陛下,我偶感风寒,重病难医,这并州刺史之位,已是力不从心,请求他指派官员来接替我……咳咳……还有,晋地多个州县遭遇百年难遇的大雪,受灾严重,请求朝廷下拨钱款赈灾。”
“嗯。”
“记得,用你自己的字迹写,就说我已经病得提不起笔,只能找旁人代笔。”
“是。”
季长天说了许多话,又咳嗽不止,时久轻拍他后背,皱眉道:“殿下,要卸任刺史之职?好不容易求来的……就这么让出去吗?”
“再当下去,会惹皇兄起疑,”季长天慢慢调整着呼吸,胸腔里的窒闷让他十分气短,“正好借此机会卸任,我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时久思索一番,觉得也有道理,按宋三的说法,季长天能不能挺过这场病都是未知数,这刺史不当了也好,他现在已经不指望宁王能推翻暴君自己做皇帝了,他只求他好好活着。
他帮季长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殿下该问的也问过了,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了吧?”
“却是有些睡不着了,”季长天道,“十九刚刚喂我喝粥,自己吃过东西了吗?”
时久一顿:“吃过了。”
“那我为何听到你肚子在叫?”季长天轻笑起来,“还是说,我已病到出现了幻觉?”
“……”时久心虚地别开眼,“没吃。”
他哪里还有胃口吃饭。
季长天:“那怎么行?不如这样,你去弄些吃的来,就坐在这里,我看着你吃,兴许我看着看着,就又饿了,能再陪你吃一点,你看可好?”
时久想了想:“好,那殿下乖乖躺着,我现在去弄。”
第103章 摸鱼
待他离开,季长天忍不住用手掩唇,低低咳嗽起来。
这病来势汹汹,要是他能早点发现,还可用内力将寒气逼出去,发展到现在,他却是已经无能为力了。
不过,兴许也不是坏事。
他或可借着这病进一步打消皇兄对他的顾虑。
季长天疲倦地倚在床头,生病让他精力不济,几乎快睡着时,时久回来了。
时久去了一趟后厨,让厨子下了碗素面,多卧了一个鸡蛋,又用胡饼夹了点羊肉。
“殿下,”他将餐盘放在床桌上,唤他道,“要吃点吗?”
食物的香气飘至鼻端,季长天缓缓睁开眼,虽然他现在并没什么胃口,但他要是不吃,估计时久也没有心情吃。
于是他道:“我还真有些饿了,这胡饼,是给我的?”
“羊肉就算了,殿下还是吃点面吧。”时久端起碗,捞了一筷子面条,轻轻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季长天却没有吃,而道:“我还是不与你同吃一碗面了,若是因此将这病传给你,就太糟了。”
“没事的,我抵抗力强,没那么容易生病。”
“不可大意,”季长天道,“我听说,越是身体好的人,病起来就越凶险。”
时久犹豫了下,还是选择了妥协:“那好吧。”
他又拿了个小碗,拨了点面出来,夹了鸡蛋和菜,最后浇上半碗汤:“这下可以了吧?”
“好。”
时久一口口喂他,季长天一口口吃,很快将这点面吃完:“果然比白粥有滋味多了。”
“要再来点吗?”
季长天摇头。
看他吃到最后已经有些勉强,时久便不再强迫了,换了双筷子开始吃自己的。
羊肉里放了许多香料,完全不膻,加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辣,十分开胃。
时久很快解决完了剩下所有的食物,再一抬头,发现季长天已靠在床头睡着了。
*
数日后。
今年冬天的初雪渐渐落遍大江北岸,缺衣少食的百姓们躲在破败漏风的茅草屋里瑟瑟发抖时,晏安城的皇宫里,烧得正旺的地龙让这里的一切温暖如春。
季永晔正在御汤暖池里放松全身,老太监将西域来的葡萄酒倒进琉璃杯,送到皇帝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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