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走,他脚步就越轻快,到了最后,几乎是一路小跑。
他推开院门,箭步入内,余光却突然扫到地上多了个漆黑的大洞,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身体的本能快过脑子,他猛跨一步,跃过了那个洞。
人过去了,意识才追上来,他回过头,颇有些无语地对那洞说:“又是你啊。”
黑洞在地上滚了一滚,露出两个碧绿的光点:“喵。”
时久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家房门,对它道:“进来吧。”
小煤球立刻起身,抖了抖毛,老实不客气地跟着他进了屋。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明天还要上班,时久草草洗漱过便准备睡觉,一抬眼,却发现黑猫已经先他一步占据了他的床。
无奈,他只能勉为其难地让出一半床铺,挨着猫躺下。
时久仰面朝上望着天花板,夜深人静,只有季长天说的话还萦绕在耳边,他便这样躺了许久,忽然翻了个身,把猫抱在怀里。
或许季长天说的没错。
刀握在他手里,他想用这把刀做什么事,应该由他自己做主。
虽然他尚且不知自己存活于世的意义,但至少他明白,他这身武艺不该为暴君翦除异党,残害忠良。
想着,他又掏出那方手帕,借着月色细细观察,趴在他怀里的黑猫也被吸引,伸出爪子去抓。
时久把手举高,不让猫够到,却一不留神被猫爪刮过手臂,白皙的皮肤上立刻多了一道新鲜的爪痕。
疼痛让他微微皱眉,问道:“殿下不给你剪指甲吗?”
小煤球:“喵?”
“他是不是根本抓不到你?”
“喵。”
“既然这样,那我给你剪吧。”
时久说着收起手帕,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障刀,趁着猫还没反应过来,他捏住猫爪,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削平了十八个血债累累的猫爪尖尖。
小煤球:“喵!”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卸除了武器的黑猫呲溜一下从他怀里窜出,生气地在他的木头门板上一通乱挠。
时久收起刀,心满意足地重新在床上躺平。
他确实可以依照自己的心意使用手里的刀。
至少,他可以用刀给猫剪指甲。
*
次日清晨,狐语斋。
黄二快步入内:“殿下,我刚去了一趟宋三的医馆,他说上午有病人,走不开,得下午才能到府。”
季长天今天早起了一会儿,此刻正坐在餐厅里喝粥,闻言应道:“好,知道了,今日是你休假的最后一天,不给你安排差事了,去休息吧。”
黄二却没走,犹豫了一下,又上前:“什么时候了我还有心情休假,殿下,昨晚回去以后我想了一宿,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劲啊,您看,十九说他的轻功是小时候学的,他今年二十有四,那这个小时候,是几岁?修习武艺,最合适的年龄是五岁左右,那也就是说,这轻功……已经存在了近二十年?”
他说着,又摇头:“不对,恐怕还不止,如果他的那位伯伯也是从小练起,那这……”
季长天放下粥碗。
这确实是一个无法解释的难题,玄影卫挑选合适的人员,也是年龄越小越好,而十九要在加入玄影卫之前已经学会了轻功,那时的年纪可能确实和黄二说的差不多。
也就是说,现在这些十三四岁的孩子,并不是第一批接触到轻功的人,那他们的“前辈”又做了什么,又去了哪里?
二十年,甚至比二十年更久,如此长的时间跨度,幕后之人究竟在谋划什么?仅仅是为了偷盗这种简单的事吗?
“殿下?”
季长天回过神来:“小十九是自己人,你放心吧。”
“……我当然没在怀疑他,我是在怀疑他那位伯伯,您说他真的死了吗?会不会是假死脱身?要么,我还是去一趟他的家乡,打探一番如何?”
季长天颇为无奈地看向他:“二黄,你就不能老老实实休个假吗?过了今天,我还有更重要的差事交代给你,你原地待命吧。”
“可是……”黄二见劝不动他,又转身去问黄大,“大哥,你觉得呢?”
黄大正戳在一旁,负着手闭目养神,听到他的询问,开口吐出俩字:“一刻。”
“什么?”
“下值。”
“……哈?”
“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衣的身影转过屏风,来到众人面前:“殿下今日起得好早,该喝药了。”
“……”季长天正在舀粥的勺子一停。
这顿早饭,它突然就不香了呢。
时久把药碗放在他手边:“您吃完再喝也行。”
季长天一言难尽地喝掉最后一口粥,静待片刻,又一言难尽地喝了药,觉得自己如果有一天装不下去了,那绝对是因为药太难喝。
黄大冲时久点了下头,对季长天抱拳后下值离去,黄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那殿下,我……?”
“你去给昨晚抓到那孩子送点吃的,别饿死了,”季长天喝了口水,冲淡嘴里的药味,“等下午宋三来了,直接带他过去。”
“是。”
黄二领命而去,季长天转向时久:“昨天睡得晚,今日还要轮值,可撑得住?需不需要我给你放个小假,在我这里小憩片刻?”
这宁王府竟如此人性化,让时久不免惊讶,他十分心动,但还是拒绝了:“多谢殿下,我没事。”
两人正交谈间,李五也到了:“殿下,周氏裁缝铺的掌柜来了,说您之前在他那里定做的秋装已经做好,可要他现在进来?”
闻言,季长天不禁面上一喜:“快请。”
作者有话要说:
小十九有新衣服穿了[害羞]
第33章 摸鱼
周掌柜提着精心打包的木盒快步入内:“殿下!”
“周掌柜,”季长天亲自将他迎进了屋,“快来快来,我可已经等你许久了。”
时久跟着他们上了楼,来到季长天的卧房外,这里用屏风隔出了一块区域,作用大概相当于现代的衣帽间。
周掌柜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第一层:“小人幸不辱命,这加班加点地赶工了三天,总算是完成了殿下的嘱托——咦,殿下,那位公子呢?”
“在这儿,”季长天把偷偷猫在身后的时久抓到前面来,“小十九,怎么还愣着,还不快试试你的新衣?”
“……就在这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试衣服,怪不好意思的,可看季长天如此兴致勃勃,时久也不好再推脱,只得解下腰间佩刀,又脱了身上的夜行衣。
他刚脱下衣服,季长天便眼尖地发现了他手腕上的一点伤痕,惊讶道:“小十九,你受伤了?”
“啊,没事,”时久将里衣袖口撸高些许,露出小臂上细细的伤口,一夜过去,已经结痂,“昨晚和小煤球玩,不小心被抓伤了,我已经没收了它的作案工具,殿下放心吧。”
“作案工具?”季长天有被他的说法逗到,“这小煤球总是神出鬼没,我常常寻它不得,没想到它和你如此亲近。”
时久:“。”
谁让他们都看上了同一间房子呢。
“既然无事,那便继续试衣吧。”季长天又道。
周掌柜将手里的衣服递给时久:“这是那日殿下最先看上的料子,公子便先试这一身如何?可需要我帮您穿?”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旁边有一面巨大的穿衣镜,时久换上衣服,走到镜前。
这镜子虽是铜镜,却打磨得极为光滑,清晰度也不比现代的镜子差多少了,时久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愣了一下。
深蓝色的布料裁剪成衣,比那日看到时更漂亮几分,纹饰用银线绣成,在肩头成云,又凝作灵鱼游入下裳,落为翻腾的海浪,他稍稍转身,衣料上的暗纹便泛出光泽,犹如波光粼粼的海面,水天相接,浑然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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