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不敢怠慢,迅速在御案上铺平纸笺,在砚中研好了墨,二三二也用刀挟持着皇帝,强行将他按在了御案前。
季永晔颤抖着提起笔,却无论如何也写不下字,墨迹滴落成污渍,价值连城的描金笺纸换了一张又一张。
季长天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用折扇轻敲肩膀:“陛下的时间可是不多了,若你配合些,在史书上还能留个禅让的美名,若是不嘛,以暴君之名做结,臣弟心中也甚为遗憾。”
季永晔双目赤红,咬牙切齿:“你……”
“陛下,陛下!”忽然有小太监急匆匆地闯进殿内,一时没有看清脚下,被一摊烂泥般瘫坐在地的冯公公绊了一跤,踉跄着扑倒在季永晔面前。
他慌里慌张地重新跪直上身:“陛下,以户部尚书为首,几十位官员正聚集在宫门外,求……求见陛下!”
“……这个时候了,他们来干什么?!”季永晔怒道,“让他们滚,都给朕滚!滚!!”
季长天摇头叹息:“官员们夤夜前来,定是有要事进谏,皇兄连听都不愿听,就要赶他们走,如此独断专行,怎能得众臣爱戴?”
“让他们进来吧,”他吩咐道,“本王也很想听听,文武百官有何话讲。”
那前来报信的小太监偷偷抬头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一时间汗如雨下,头大如斗。
一边是皇帝的命令,一边是亲王的命令,按照往常,他自然要听皇帝的,可如今,这皇帝是个被人用刀架着逼写禅位诏书的昏君,而亲王是众望所归胜券在握只等继位的王爷。
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太监艰难咽了口唾沫,膝盖挪动了半圈,从皇帝面前跪到王爷面前:“是,奴婢这就去办。”
季永晔:“你!”
小太监迅速起身,慌慌张张地逃出了大殿,不多时,外面就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官员们身着官服,步履生风,谢大人第一个跨上殿前台阶,便在门厅处停下脚步,一跪至地,铿锵有力地开口道:“臣户部尚书!多年来掌管户部,兢兢业业!然近些年间,朝中贪官污吏愈发猖獗,欺下瞒上,受贿行贿,乃至贪污赈灾官银,致使灾民忍饥挨饿,受困而死!尸体大量堆积,疫病横行,无数人不得不逃离家园,背井离乡,臣屡次上书请奏陛下,陛下却视而不见!罔顾民生疾苦,陛下无能,请陛下禅位!”
另一人随他跪地:“臣吏部侍郎,吏部之职,本在选贤举能,然多年来陛下听信谗言,任用奸佞,对真正有志之士漠然置之,乃至大肆贬谪、杀害先帝时期开国功臣!使人人自危,不敢谏言!陛下无德,请陛下禅位!”
“臣工部侍郎!陛下登基至今屡次大动土木,强行征调百姓服徭役,昼夜不歇,累死者不计其数!陛下暴虐无道,请陛下禅位!”
“臣……”
官员们一个个跪了下来,皆神情激愤,慷慨激昂,一字一句如珠玑坠地,在这冬夜的皇宫里掷地有声。
终于,最后一人跪下地来,他眼含热泪,冲皇帝所在的方向拱手行礼:“臣,御史台御史,御史台纠察百官,有弹劾之权,而今却已形同虚设,臣人微言轻,但今日,臣冒死弹劾陛下!陛下在位十一年,有过无功,德不配位,理应退位让贤!”
他说罢一叩至地,众官员也随他叩首,高呼:“请陛下禅位!”
“请陛下禅位——!!”
时久:“……”
好家伙。
百官联合起来弹劾皇帝,也是让他看到精彩的了。
“你、你们……”季永晔气得面色煞白,虽然隔着屏风,他看不到那些大臣们的脸,却清楚地知晓这些人当中有不少是自己任用提拔过的人,而今却悉数倒戈,听信谢家挑唆,站在了季长天那一边。
“滚,都给我滚!!”他猛地站起身来,一脚踹翻了御案,气得在原地跳脚,用力踩着那张才写了两个字的诏书,狠狠将其碾成一堆碎纸。
二三二急忙收回差点把皇帝脑袋砍下来的刀:“……”
“陛下何至于大发雷霆?”季长天笑道,“百官之意,便是万民之意,君如舟,而民如水,自古以来,这天子一职,皆是有能者居之,善谋者执其舵,船行无阻,水自载舟远赴千里,昏聩者执其舵,便是风雨飘摇,孤舟一叶,万丈波涛顷刻颠覆之——而今,皇兄难道还不明白,为何自己身旁空无一人?”
季永晔终于停止了发怒,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回原位。
小太监们迅速上前,重新整理了御案,再次铺平金纸,备好笔墨。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季长天冲他拱手,缓步后退,“陛下慢慢写,臣弟便在殿外,静候佳音。”
第148章 打工
看到季长天转身欲走,时久不得不抬脚跟上他。
这就要走了吗,这出大戏,他还没看够呢,他很想看看皇帝究竟要怎么捏着鼻子写下这封禅位诏书。
人怎么能没有一点好奇心的。
没办法,季长天进宫总共就只带了他一个人,虽然放眼望去大殿内外都是自己人,但自己人和自己人也是有区别的,他还是跟着某人一起行动为好。
他依依不舍地跟随对方离开,从“乌逐”旁边经过时,顺脚一踢,将歪着的盒子踢正——正对着皇帝,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别太感谢他,他这么贴心的暗卫去哪找。
季长天正在大殿门口和群臣交谈:“更深夜寒,诸位爱卿快快请起,莫要受了凉。”
他伸手去扶跪在最前面的两个:“谢大人,高大人。”
两人顺势起身,冲他行礼:“多谢殿下。”
时久跟上来,恰好看到这样一幕。
方才群臣来时,他们都在里面,并没直接看到外面的情况,季长天……是怎么一眼认出那两个臣子是谁的?
难道他真的不脸盲?
时久还是不太相信,虽然古代确实没有脸盲症这种说法,却也不代表古人就一定不会得,和季长天相处这么长时间了,怎么看他也不像装的。
他有一肚子疑问,可现在显然不是询问这些的时候,他只得继续按捺住好奇心,按部就班地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臣子们纷纷起身,季长天又看了一眼瘫倒在地、早已放弃挣扎的冯公公,开口道:“太监冯吉,二十二年前谋害皇嗣,将年幼的七殿下推进冰湖,致使其重伤濒死,而今又矫诏通敌,与那叛军首领乌逐暗中往来,妄图弑君谋逆,罪无可赦!押入大牢,等候问审!”
几个玄影卫立刻上前,强行将人架走。
“诸位,”季长天又转向群臣,向他们展示那份假圣旨,“蒲津关守将李守忠,乃国之将才,他发觉这诏命有异,意识到陛下身边已被奸人渗透,主动向我坦露实情,我这才得以逃过一劫,否则,那颗盒子里的人头,可就不是乌逐,而是本王了。”
他说着向殿外走去,群臣也跟在他身后,高大人开口道:“殿下吉人自有天佑,臣提前祝陛下得此良将!这朝堂之上乌云蔽日十余载,而今终得拨云见日,吾等愿追随陛下,还大雍河清海晏,国泰民安!”
时久:“。”
这禅位诏书还没写完,倒是先叫上陛下了,这帮臣子,胆子也真够大的。
季长天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这时,另一人开口道:“只是臣有一事不明,这乌逐不过是个并州都督,究竟为何会与后宫有牵连?其爪牙隐藏之深,实在令人毛骨悚然哪。”
群臣纷纷点头,季长天停下脚步,摇扇轻笑:“苏大人敏锐,关于这乌逐的真实身份,本王一直不曾告知旁人,唯恐引发恐慌,而今贼首已死,尘埃落定,本王便也可放心大胆地说了——乌逐,实为前庆余孽,造反,意为反雍复庆。”
“什么?!”众臣大惊,“庆国已灭亡三十年,怎会还有余党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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