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踩到异物,杜长史猝不及防,脚腕一扭,身子一歪摔倒在地。
“哎呦!”他大叫出声,“什么东西绊我?!”
时久目不斜视,专注于刚夹到碗里的鱼,唇角却悄然上扬了半个像素点。
“什么动静?”楼下传来的叫喊声终于吸引了其他暗卫的注意,十六正抱着个蹄髈啃得满嘴是油,好奇地凑到窗边去看,“这不杜长史吗,怎么还平地摔跤呢?”
杜长史在随从的搀扶下爬起身来,看到地上的铜钱,气得咬牙切齿,对着它猛跺数脚:“一枚铜钱也敢欺负我!一枚铜钱!一枚铜钱!!”
“这撒啥气呢?”十六侧耳去听,“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谁惹他了?”
十五掰下一个鸡腿丢进他碗里:“吃你的饭,少管闲事。”
季长天偏过头,看向坐在身侧的时久。
感觉到他的注视,对方也转过头来看他,那脸上的表情无辜得仿佛楼下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以前倒没看出来,这小暗卫还挺坏的。
不过,为什么要出手报复杜长史呢,是在为他出头?
小十九今日的举动有些出乎他意料,往日明明最讨厌干额外的活儿,怎的今日竟主动维护他?
季长天伸手端起那盘时久刚刚夹过的糖醋鱼,放在他面前:“小十九爱吃这个?此乃晋地名菜,尤其这醉仙楼的糖醋鱼最是一绝,我每次来都要点上一条,既然十九爱吃,便多吃些。”
“谢殿下。”
“方才为何要为我挡酒?”季长天忽然问。
时久正在拆鱼肉的筷尖一顿,他并没抬头:“我是殿下的暗卫,保护殿下是我职责所在,那位杜大人分明就是故意刁难您,我自然不能让他得逞。”
三十两银子一个月呢,区区挡一杯酒算什么。
“十九说得对!”十六扔下啃干净的骨头,擦了擦手,“我也觉得杜长史是故意的,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您,明知道您不能喝酒,为何还要劝?分明就是不怀好意。”
“唉,”季长天叹了口气,“也怪我,每次出行总要搞出不小的动静,今日更是轰动全城,百姓围聚,稍有不慎就会生出枝节,杜大人乃一州之长,自然不想让治下出乱子,我害他公务增多,他对我心有不满也是理所应当。”
时久:“……”
宁王殿下还真是心肠柔软,心性纯善,居然主动为杜长史开脱。
可人家却不领他这个情。
“日后,我们也是该低调一些,少给杜大人添麻烦,晋阳繁华,他居功甚伟,我这个靠食邑过活的王爷,自当感谢他才是。”
十六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只给自己添满了酒:“不说别的,这酒确实不错,松风堂的竹叶青一货难求,不喝白不喝——十九,再来一杯?”
时久递上空杯:“好。”
方才喝得快,并没细尝,此刻再品,只觉这酒的味道着实特别,有一股竹叶特有的清香,微甜,又因是陈酿,酒的辣度已经很淡了,只剩绵润和醇香。
他其实并不爱喝酒,但如果是这种甜酒,倒是可以喝上几杯。
“你们几个都少喝点,尤其是十六,啃了这么多蹄髈,又喝这么多竹叶青,小心拉肚子。”季长天道。
时久疑惑地看向他:“为何?”
季长天摇头:“杜大人或许是好心,但他确实不懂酒,只知松风堂的竹叶青名动晋阳,便买来了,但这酒以竹叶发酵酿造,性寒凉,可治风热,可平心静气,小酌几杯尚可,若是喝得太多,反而会泄过了头。”
“啊?!”十六闻言大惊,“您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我肚子开始疼了……”
“演的吧你?”十五一脸不信,“哪有那么快,再吃一个蹄髈,以毒攻毒。”
“……你想害死我啊?”
季长天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如果是其他酒,喝一杯倒也没什么,但我幼时跌入冰湖落下病根,平生最忌寒凉,这一杯酒下去,虽不至于性命有恙,却也保不齐会出什么岔子,所以……”
他说着看向时久,眼尾一弯,笑了起来:“小十九,方才多谢你了。”
第16章 摸鱼
时久:“……”
怎么突然这么正经。
冲着他笑也就算了,还笑得这么……这么……
是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杀伤力有多大吗?
……他好像的确不知道。
时久急忙收回目光,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竹叶青果然能平心静气,很快他冷静下来,开口道:“殿下不必客气,我是殿下的暗卫,保护殿下是我职责所在。”
季长天笑道:“可替我挡酒,却不是你的职责。”
“那还不是因为……您自己不肯拒绝,”时久小声蛐蛐,“明知道不能受寒,竟还要喝。”
季长天轻叹口气:“我这个人,确实不太会拒绝别人,何况这一坛酒不便宜,我若一口不喝,确实太不给人面子。”
时久:“……”
怎么还在为杜长史开脱。
“不过呢,小十九说得也有道理,日后我尽量改正,若是实在没办法……”季长天又笑起来,“就只能劳烦小十九再帮我拒绝一二了。”
时久不敢看他,面无表情道:“知……知道了。”
“好了,吃饭吧,初到晋阳,先尝尝这醉仙楼的酒菜也不错。”
时久把每道菜都尝了一个遍,好吃是好吃,但也没想象中那么惊艳——他在京都时吃过醉仙楼的饭,有时候为了庆祝任务顺利完成,薛停会带些醉仙楼的外送回来,那个味道和这大差不差。
只有那道糖醋鱼他没吃过,忍不住频频伸筷,一整条鱼几乎都进了他的肚子。
这一桌菜实在太多,他们五个人吃撑了也没吃完,十六打着饱嗝,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眼:“不行了……嗝!已经到这儿了。”
“竟还剩了这么多,”季长天道,“都已夹过,再给人吃不太像话,拿回家喂狗吧。”
黄二叫来小厮打包剩下的菜,吩咐道:“不要汤,不要鱼骨,佐料能挑的挑出去,挑仔细点。”
时久在一旁看着,心道还好季长天说要拿回家喂狗,作为一个看着“节约粮食”的广告语长大的三好青年,他最忍受不了浪费食物了。
很快小厮打包完剩菜,几人拿着东西离开了醉仙楼,这里距离宁王府已经不远,马车行驶了没一会儿便抵达了目的地。
进入府邸时,时久不禁愣住。
这里就是……晋阳王府?
怎么这——么大!
这比京都的王府大十倍不止吧!
难怪黄二他们不下马,这从王府大门徒步走到宅子,怕是都要走上半天,宁王殿下只在自己家里走走,都能把自己累死。
有披甲配刀的巡逻卫队从眼前经过,也有端着食盘的婢女们穿过檐下回廊,鱼贯进入大殿之中,不知为谁送去饭后甜点。
朱红色的院墙一路向前延伸,碧色的琉璃瓦覆盖其上,整个前院的建筑左右对称,青石铺就的路面横平竖直。
前院的氛围整齐又庄重,让时久回想起晏安皇宫,似乎和这里的布局有些相像。
又穿过一道大门,他们终于进入了内府,时久勒住马,只感觉眼前为之一清。
这里的景色和前院完全不同,放眼望去满目青绿,大片大片的竹林营造出曲径通幽之感,风吹竹叶沙沙作响,身处此间,心都仿佛静了下来。
季长天终于下了马车,几人徒步走过这林间小径,不多时,眼前又豁然开朗。
整个后院的地势西低东高,西边是一望无际的湖水,远远地能望见湖心亭一点,小舟泛于波光粼粼的湖面之上,两三只野鸭怡然自得,湖边芦苇随风摇曳。
围墙分隔开东西两侧,几处恰到好处的月洞门又让二者连结相融,你中有我,东边是数座楼阁,呈半月状抱湖排开,近处低而远处高,最高的那座仿佛遗世独立,登上便可羽化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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