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久有些怀疑地看着他,心道中药真的有这么难喝吗,这反应是不是太夸张了点,没忍住拿起那个空药碗,凑到鼻端闻了闻。
……yue。
他赶紧把碗丢到一边,翻开茶杯给季长天倒了杯水。
季长天喝了水,嘴里的苦味总算是淡了一些,不禁松一口气:“多谢。”
时久又拿出一个小罐,放在他面前:“刚才进门前黄二哥塞给我的,他说殿下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东西,没有就不喝药。”
季长天一顿,将罐子打开来,发现里面装的是蜜饯。
这东西府里的饭后瓜果天天供应,却也没什么特别的,他用木签扎起一颗,放进嘴里:“其实我并不怎么爱吃蜜饯。”
时久在他对面坐下,把已经混了的棋子重新从棋奁里挑出来:“那……?”
“不过是因为父皇每次来看我,都会给我带一罐蜜饯,也许他觉得喝药很苦,所以拿这个安慰我,那时我便认为,只要乖乖喝药就能吃到父皇带来的蜜饯,可后来,蜜饯吃完了,无论我再怎么抗拒喝药,他也不会再带一罐蜜饯来看我。”
时久:“……”
他指尖停了一停,将分拣好的棋子一颗颗摆回棋盘上。
“从那时起我便知道了,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人是真正值得信任的,哪怕是亲生父亲也会权衡利弊,在我身上投注多少,只看我有多少价值。”
时久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半晌才道:“那殿下,会恨他吗?”
季长天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笑了笑:“对天下百姓而言,他是一个好皇帝,对朝中臣子来说,他是一个好君主,他所做之事,不过是为了这大雍的江山而已。”
“可……”
“嗯?”
时久话到嘴边,又及时刹住。
可先帝传位给太子的决定就一定正确吗,而今暴君当政,对大雍来说真的算好吗?
先帝临终时幡然醒悟,是不是也觉得自己错了?
只可惜为时晚矣。
现在无论再做什么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他只希望季长天能好好活着,其他的却都无足轻重了。
宋三说殿下不可思虑过重,这些话,还是不要和他说了吧。
“没什么。”他道。
季长天等了许久没等到他的下文,便也没再追问,又扎起一颗蜜饯,递到对方嘴边:“尝尝看?其实味道还不错,和宫里的一模一样。”
时久本来是拿着蜜饯来投喂季长天的,又莫名其妙被反向投喂了,他犹豫了一下,用牙齿将那颗蜜饯叼走,放在嘴里细细品尝。
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齁,甜味不算特别重,有一点点酸,果味十足,甜而不腻。
于是他点点头:“确实好吃。”
“十九什么都觉得好吃,”季长天笑道,“不如,我的药也给十九尝尝,说不定……”
“那还是不了,”时久果断拒绝,“殿下自己享受就好。”
“哈哈……”季长天用折扇掩唇,忍俊不禁,忽而他视线一凝,注意到了桌上的棋盘。
这……
原本已经完全打乱的棋盘竟在不知不觉间被时久恢复了大半,并且对方还在继续摆棋子,每一颗棋子的落点都和打乱前一模一样。
季长天观察片刻,有些惊讶地问:“小十九会下棋?”
“不会啊,我只会下五子棋。”
“那你是如何做到,只看一眼就能准确复原出这棋盘的?”
时久顿了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思考了半天才道:“我只是……对和数字有关的东西比较敏感,这每一行有多少个黑子多少个白子,我看一眼就记住了,重新摆出来……应该大差不差吧。”
季长天心下了然。
原来如此,难怪十九能精准记住牌局上每一轮的牌面和输赢,竟是有对数字过目不忘的天赋。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去谋个文差,譬如账房一类,而要给县尉当护卫呢?”季长天问。
时久:“……”
巧了吗这不是。
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算了太多账才会对数字敏感啊!
“相比账房……我还是更喜欢当护卫。”他道。
季长天不禁莞尔,看着他继续摆棋盘,忽然开口道:“不对。”
时久:“?”
季长天伸出手,轻轻按住对方落子的指尖,带着那颗白子往右错了一格:“这颗应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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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打工
轻微的压迫感从指尖传来,上面是季长天略带暖意的指腹,而下面是冰凉的玉石棋子。
他说不上那是怎样的一种触感,只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一瞬间的迟疑让他微微怔住,不由自主地出了神。
他为什么总觉得……季长天似乎在有意无意地触碰他,不论是用扇子点他眉心,还是用指尖碰他嘴唇,又或是掏出手帕帮他擦脸,以及现在。
因为自幼父母双亡,时常被同龄人嘲笑是没有爹妈的孩子,时久从小就很不合群,这么多年来他早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即便是后来上大学、工作,这种情况也没有得到太大的改观。
他很少会和什么人走得太近,更不会跟同学、同事产生太多的肢体接触,因此,每当季长天触碰他时,他总是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但仔细想想,对方好像也没做什么过分的,大家都是男人,碰一下又怎么了,黄二他们也时常跟他勾肩搭背,宁王府的众人关系都很好,这不过是最普通的小打小闹而已。
在季长天眼中,他应该和过去的十八个暗卫没有什么区别,对待他也和对待他们一样,家人之间亲密一些,再正常不过了。
大概是他想多了。
不过,他既然决定要融入这个家,那是否也该做出一些改观?
时久认真思索,直到季长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对方早已经收回手,笑意盈盈地坐在对面:“小十九,怎么不继续了?”
时久回过神来,终于想起收回自己还按在棋子上的手指,看着那复原了一半的棋盘,愣住。
坏了,他刚刚摆到哪儿了?
被季长天这么一打岔,思路完全断了,他注视着那颗被修正了位置的棋子,黑眸中流露出些许茫然。
到底哪里错了……
虽然他的确不懂围棋怎么下,但数字应该是不会记错的,为什么平白无故多空了一格呢……
想了许久也没想通,他抬起头来,不得已承认自己继续不下去的事实:“我……忘了。”
“是吗?”季长天笑着拈起一颗黑子,“那剩下的我来摆吧。”
时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落子。
这颗和他记忆中的位置一样。
这颗也一样……这颗也……嗯?嗯??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季长天复原完了剩下的半张棋盘,至于那几颗他感觉不对劲的棋子,恰好在棋盘中央空出一个碗底状的圆形。
“哎呀,”季长天故作惊讶道,“好像一不留神,还原成被破坏之后的样子了呢,小十九,这可如何是好?”
时久:“…………”
这个家伙,居然故意误导他!
不就是逼他喝了碗药吗,这么记仇。
这下好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张新棋盘,完全记不起原本是什么样子了。
“小十九可是答应了要帮我复原棋盘的,”季长天用折扇掩唇,狐狸眼眼尾弯起,“若是复原不出来,那我今夜可不能放你走了。”
时久深吸一口气。
诡计多端的狐狸。
他闭上眼睛,冥思苦想,在脑子里复盘了整整五分钟,终于伸出手,调整了棋盘中心几颗棋子的位置,又新添了几颗。
“这下对了。”他道。
季长天对着棋盘端详良久:“我怎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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