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又转头开始寻找带自己进宫的小太监:“对了,对了,臣接到陛下召唤,立刻便跟着太监进宫了,从未和任何人有过接触!他可以给臣作证,陛下!”
候在门口的太监闻言,慌慌张张地来到御前,跪地磕头:“奴婢该死!奴婢带费将军进宫前,确实有人与他碰面!当时费将军将奴婢支开,还……还给了奴婢十两银子,让奴婢不要在陛下面前多嘴,奴婢一时财迷心窍,就……”
费将军看向他手心里的十两银子,面色大骇:“你……你……”
“好啊,好!”季永晔恨得咬牙切齿,“叛军的爪牙,已经伸到朕的身边来了!”
他一指跪在地上的费将军,已是怒不可遏:“来人!把他给朕拖下去砍了!”
殿外值守的禁军迅速冲进大殿,连拖带拽地把人架了出去,费将军声嘶力竭:“臣冤枉!臣是被人陷害的,陛下——!!”
惨叫声很快戛然而止,在场的其他臣子们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皆是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更别提为费将军说话。
但凡是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事蹊跷,玄影卫的情报并非确凿无疑,太监也并非不能收买,相比费将军是叛军细作,更有可能这是敌人的离间之计。
可陛下不分青红皂白,竟当场把人砍了,如此昏庸暴虐,也怪不得此次议事会缺席这么多人。
或许,称病不来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还有谁,愿意领兵?”季永晔问。
主动请缨的被杀了,再没人敢出头,所有人低着脑袋,一声不吭。
季永晔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只感觉头痛欲裂,他看着这群甘当缩头乌龟的臣子,不由得愈发暴躁,恨不得将他们全砍了。
终于,他的视线落在最先开口的武将身上:“就是你吧,郭将军。”
被点到名的郭将军吓得脸色一白,急忙推脱:“臣……”
可看到皇帝阴沉的脸色和浓郁到快要外溢的杀气,他又硬生生将那“不行”二字咽了回去,颤抖着抬起手,僵硬抱拳:“……遵旨。”
*
与此同时,晏安城北六十里,云阳县。
“再往前便是渡口了,”季长天牵马而立,“李守忠他们,到哪了?”
二十万大军兵分两路,分别从东、北两个方向逼近晏安,季长天所带兵马需要渡过渭水,控制渡口。
小宋们负责在两军之间往返,传递情报,确保两军沟通顺利迅速,配合得当。
此时,宋廿前来回报,冲他比划。
“很好,”季长天揉了揉他的脑袋,“李将军已准备妥当,我们可以出发了。”
时久看着身后的大军,乌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还记得季长天上次进京,身边只带了三个暗卫,而今,却有数以万计的兵马,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身披铠甲,手握横刀,威风凛凛,严阵以待。
季长天牵着一匹毛色雪白的高头大马,他勒住缰绳,翻身上了马背,火红的衣袍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华丽又招摇。
他坐在马上,冲时久伸手:“来。”
时久拉住他的手。
自从这家伙不再掩藏武功,连指尖也是热的了,那双手温热有力,轻轻一拽,将他拽上马背。
时久坐在他身后,环住他的腰。
季长天环顾四周,看着整装待发的将士们,高举手中马鞭,扬声道:“出发!”
第144章 打工
此后不久,晏安皇宫。
临时朝会已经结束了,大臣们尽数散了,季永晔却还在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为叛乱之事头疼不已。
难以言喻的烦躁和郁愤充斥着他的内心,让他思绪纷乱,难以平静。
他明明是先帝嫡子,母族更为世家望族,可他一没学会父亲的谋略,二没继承来母亲的威严,他自幼便不算聪明,和其他皇子一起念书学习,分明他最为年长,学得却还不如小他几岁的弟弟们快。
身为太子,他时常为自己的不出众感到羞愧,母亲骂他不成器,说迟早有一天他这太子之位要被其他人夺了去,于是他终日惶惶,对那些天生聪明伶俐的弟弟们也愈发嫉恨。
尤其是那个季长天。
明明只排行第七,却在一干龙子中如此耀眼,三岁便能读通那些诘屈聱牙的诗文典籍,四岁敢与父皇讨论政事,五岁时,连教他的先生都自愧不如,屡屡向父皇请辞。
凭什么。
凭什么万千宠爱都凝聚在他一人身上,凭什么他名为“长天”,凭什么父皇给季长天笑容,却给他冷脸?
明明他才是太!子!
这皇位本就该是他的,这大雍的江山本就该被他捏在掌心,踩于脚下,凭什么让他把这唾手可得的一切拱手让人?
贤妃身死,季长天重病以后,他一度扬眉吐气,满心快活,和他争宠就该是如此下场,就该粉身碎骨。
看着季长天沦落冷宫,郁郁寡欢,他简直痛快得不得了,那时他甚至不想要季长天死,就想他这么生不如死地活着,当个好笑的玩意给他解闷。
每当他被父皇斥责,就去买些糖糕送到冷宫,让那该死的季长天对他说谢谢,他就是要让父皇知道,那个昔日他最喜爱的七殿下,正对着他最讨厌的太子承颜候色。
久而久之,他甚至习惯了。
习惯了在季长天面前扮好人,习惯了对方唤他太子哥哥,唤他皇兄。
他本以为,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关系会一直如此,他是皇帝,就该将那病秧子的性命捏在手心,他要他活着他就得活着,要他去死他就得去死。
可如今,季长天真的死了,他却有种一切都在失控的感觉——不是说好要为他分忧解难吗?为什么乌逐没死,他却死了?!
“不……”季永晔牙关紧咬,浑身颤抖不止,“不是朕的错,朕没错……朕是皇帝,朕不可能错!”
他一掌拍在御案上,额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是季长天……成事不足,辜负圣恩……死不足惜!”
“朕没错……朕没错……”
玄影卫二三二隐在暗处,就这么看着皇帝发了足足两刻钟的疯,他内心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很难想象,薛大人这些年来,整日就面对着这种人。
薛停到现在还在牢里关着,虽然他们按照十九大人的吩咐给薛停化了妆,可皇帝心情不好时会去大牢里虐待他,那是真的打。
他们这些下属看在眼里,却又无可奈何,十九大人还是低估了皇帝的恶心程度,好在之前十八回来时,带了十颗小白丸,这两天皇帝抽风,差点把薛停折腾死,又被小白丸救了回来。
以及先前那“回来报信”的玄影卫,也是用的十九大人的法子,化了妆喂了小白丸,假死骗过皇帝的眼睛,现在人已经醒了,并无大碍。
但看皇帝现在这样子,又有要去牢里折磨薛停的迹象了,可不能给他这机会。
正想着,有下属凑上前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二三二点点头,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抱拳道:“陛下,紧急军情!”
季永晔抬起头来,面色惨白道:“何事?”
“城北六十里云阳县发现叛军踪迹!”
季永晔目光一凝:“这么快?”
不,不对,按照之前臣子们的说法,叛军早该到了,现在才到六十里外,非但不快,甚至是慢的。
为什么?为什么如此不疾不徐?
“陛下!”又一个玄影卫落下地来,“城东五十里发现大批叛军,领兵的是前蒲津关守将李守忠!先前派去求援的探子,已绕开大军行进路线往东都而去,但情况恐怕不容乐观,请陛下决断!”
“李守忠……李守忠李守忠!”季永晔一把抓起茶杯,用力掷在地上,摔得粉碎,“朕已经许诺让他当回安北大都护!他究竟还有什么不满?!姓乌的不过区区都督,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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