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县县令感动不已,恳请刺史施以援手,季长天迅速分配好物资,命手下差役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的速度将物资送往受灾地点,又让小宋们也来帮忙。
这么一忙,便是半个月。
大雪连降三日,又陆陆续续地下了许多场小雪,半月之后,天终于彻底放晴。
这些日子季长天整日往州廨跑,州中官员忙得脚不沾地,刚办妥这件,新的命令又已下达,每天鸡鸣时就得来上值,入夜方归,有人索性直接睡在了州廨中,根本没空回家。
晋地缺雨,如此大雪更是百年难遇,大雍建朝以来第一场大雪就被季长天给赶上了,也不知是该说走运还是倒霉。
天连续放晴,终于可以休息的这一天,州中官员几乎喜极而泣,甚至没有多余的精力喝酒庆祝一番,回到家中倒头便睡。
季长天也回到晋阳王府。
时久先一步跳下马车,伸手去扶他,季长天踩着脚踏下来,可不知是没扶好还是没看清,这一步竟没踩稳,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殿下!”时久迅速将他接住,“没事吧?”
“……无碍,”季长天吃力地站直身体,低咳两声,“只是近些时日未曾睡好,有些头晕——我们回去吧。”
他嘴上说没事,时久却感觉不太对劲,这些天他一直咳嗽不止,喝了药也不起作用,今早几乎没能起得来床,刚刚在马车上,上了车就一语不发。
被他握着的这只手冰凉,苍白的面容上却泛起不自然的红晕,时久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一片滚烫。
他不禁心头一沉:“殿下,你发烧了。”
第101章 打工
“……是吗,”季长天笑了笑,“可能是昨夜受了寒,不碍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时久:“?”
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
他十分怀疑某人已经烧傻了,也不打算和他争论,扭头对十六道:“十六,快去请宋神医,就说殿下病了。”
“哎!”
“不必找他,”季长天听到他们的交谈,试图阻拦,“我没大事,而今大雪刚过,医馆正忙,还是别去给他添乱了……咳咳……”
“殿下!”时久一把拉住他,皱起眉头,严肃道,“殿下怎么还在逞能?这些天你一直说自己没事,那为何始终不见好,还愈发严重了?”
季长天:“……”
十六已经走远,喊也喊不回来了,他叹口气:“罢了。”
时久:“我们先回屋。”
他扶着对方回到狐语斋,屋外积雪未化,而屋里点着火盆,冷热交替,季长天又发出一连串激烈的咳嗽。
他脚步虚软,已经连上楼都很艰难,爬台阶的力气都没有了,扶着楼梯扶手不住喘|息,身形微晃,摇摇欲坠。
时久实在看不过去,直接扣住他的腰带,用轻功把他拎上了楼。
季长天扑在床边,咳个不停,高烧让他头晕目眩,胸口窒闷得厉害,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下坏事了。
他假戏真做,好像一不小心弄巧成拙,真被寒气入体了。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身体不太舒服,却也没有放在心上,这半个月来他根本无暇顾及,自己都没发现病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加重的。
他咳到没力气再咳,伏在床边喘气,剧烈的耳鸣让他已经听不清时久在说什么,太阳穴突突地跳,带来濒死般的心悸感。
时久唤了他几声也没得到回应,干脆不再问了,伸手将他扶上床,脱去他尚带着寒意的外衣,把人囫囵塞进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好。
季长天的脸色比之前更差了,两颊泛红,嘴唇却没有一点血色。
时久守在床边,焦急等待,一直等了小半个时辰宋三才到,他立刻起身,让开位置。
这回宋三什么都没问,只沉着脸色给季长天号起了脉,越摸,表情就越难看。
时久看着他逐渐凝重的表情,一颗心也跟着沉了下去,许久,才鼓起勇气开口询问:“怎样了?”
宋三没答,而是当场写了药方,交给十五:“速去煎药。”
“啊,好。”
十五拿着药方慌慌张张地下了楼,宋三看着床上的人,长叹一声。
听到这声叹息,时久心里凉了半截。
十六等了又等,还是没等到他下结论,实在没忍住道:“宋三哥,殿下他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宋三:“不太好。”
“不太好是有多不好?”时久问。
宋三斟酌了一番措辞:“你是想听安慰,还是想听实话?”
“当然是实话。”
“现在开始准备后事,来年开春就可以下葬了。”
时久:“???”
“宋三哥,你别开玩笑了!”十六也急了,“你是天下第一的神医,割喉你都能治,区区风寒……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别抬举我,我早就跟你们说了,他不能受凉不能受累,看看你们这段时间干了什么?都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可大雪成灾,关乎万千百姓的生死,殿下又岂能坐视不管?”时久眉头紧锁,“这段时间,殿下明明一直有在喝药,一顿都没落下,为何不起作用?”
宋三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喝药须得配合休养,歇又不肯歇,还日日冒雪出行,就是吃仙丹也不管用啊。”
“他那日犯了惊悸,已是正气不足,又遇连日大雪,寒气入体,加上劳累过度,致使风邪犯肺,若是常人,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他幼时落水留下过病根,肺气本来就弱,这些天基本是靠一口气强撑着,现在雪过去了,可以休息了,一放松下来,自然病来如山倒,就算你们叫我过来,我也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时久:“……”
“行了,别在这里说些废话,是死是活先治了再说吧,药还得煎一会儿,你们去弄些凉水来,给他降降温,烧得这么厉害,再把脑子烧坏了。”
时久:“我去。”
他步履生风,飞快地下了楼,从院中水缸里挑了桶水上来,天气寒冷,水也冰冷刺骨,他又用内力将水加热了些,让水凉但不冷。
他用凉水打湿了毛巾,敷在季长天额头,床上的人已经意识不清了,感觉到额头的凉意,只是眼睫轻颤,没能醒来。
时久感觉到他的呼吸都是滚烫的,之前在外面时,或许因为天凉,还没烧得这么厉害,现在回到屋里,身上更是烫得吓人,估摸着得有四十度。
现代人烧到四十度都得进医院躺着,这里是古代,还能活吗?
时久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宋三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十六进进出出来回跑,过一会儿就去问问药煎好了没,反复问了七八次。
终于,黄二端着药匆匆而来:“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病得这么重?”
刚煎好的药还没来得及放凉,时久接过药碗,直接将它放进那桶冷水,隔水冰镇,差不多不烫口了,他对十六道:“帮我扶一下。”
十六上前扶起季长天,让他靠在床头,时久把碗递到他唇边,他却牙关紧咬,怎么也不肯张嘴。
“殿下,”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尝试将他唤醒,“喝药,不喝药会没命的。”
季长天眼睫颤动,勉强睁开双眼,嗓音嘶哑无力:“十九……”
“我在,殿下快些把药喝了。”
药碗抵在唇边,季长天艰难张嘴吞咽,喝到最后一口时,他已然没了力气,不小心被药汤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时久轻拍他的后背,又帮他擦去唇边流下的药汁,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好一会儿,季长天才止住咳嗽,脱力地跌回床上。
宋三站起身:“行了,都起开,我给他扎两针。”
时久退到一边。
几个暗卫不敢打扰正在施针的宋神医,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十五道:“怎么办啊,殿下病成这样,不会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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