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亮愈发远离,周遭是什么都看不见了,只隐约听出应该快到头,他便伸手往头顶一推——
没推动。
上升的冲力已经消失,他被井口压着打重物挡了回来,开始加速下落。
糟了。
他果断调整姿势,最后在井壁上踹了一下,减缓了下坠的速度,平稳落地。
季长天站在井和暗道的交界处,问道:“怎样了?”
时久搓了搓手指,回忆了一下刚刚的触感:“井口应该是被石头压住了,推不开。”
“不如还是听杜大人的,派人去地面找吧。”季长天道。
时久想了想道:“城里能用的水井有记录,枯井也有吗?”
“这……”杜成林思索片刻,“我回去找以前的地图,肯定能找到。”
“不必了,我再试一次。”
“……”
时久随手从一个护卫身上抽了把刀,再次蹿了上去,接近井口时猛地将刀插进井壁的砖缝里,攥着刀柄踩住井壁,一个蹬身回转,稳稳落在了刀上。
他慢慢站起身来,伸手刚好能摸到上面压着的石头,于是擦亮火折子,贴近井口仔细检查。
井口边缘有几处细微的凹陷,他拔出自己的刀,逐个戳了戳,终于在其中一处顺利把刀戳了进去。
他小心尝试着撬动石头,调整了几次刀插入的长度,终于成功听到了石头移动的声音。
他不禁心中一喜,继续撬,很快,一线光亮从井口|射入进来。
过分刺眼的强光让他眯了眯眼,又用力撬了一下,石头再挪开半寸。
谁料正在这时,脚下突然传来“叮”的一声脆响,紧接着,他脚底一空。
时久:“……”
他连人带刀摔了下来,翻滚落地,看着掉在地上的那半截断刀,幽幽道:“破刀。”
被他借走刀的捕手尴尬挠头:“哈哈……这个……”
“小十九,不要紧吧?”季长天凑上前来,将他扶起,“太危险了,要不还是算了。”
“都已经打开了,”时久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土,“殿下退后些,这次一定行。”
“……好吧,那你多加小心。”
时久第三次上去,这一次用了自己的刀垫脚,改用刀鞘来撬石头,撬到能伸进两只手,他将内力凝于掌心,用力将石头扒开。
井口露出了一个容许一人通过的空隙,他扒住井口爬了上去。
“真上去了?”捕手们纷纷来到井底,仰头张望,冲他比起大拇指,“护卫小兄弟,你真厉害!”
时久毫无波动,将沉重的大石彻底搬开,在井口倒挂金钩,拔回了自己的刀。
他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刀和刀鞘,二者均完好无损。
这专供皇室的刀,果真名不虚传。
时久还刀入鞘,拿起辘轳上挂着的水桶,这桶应该很久没用来打过水了,桶底有不少白色的粉末,似乎是从之前发现的那种白石上掉下来的。
很显然,窃贼就是通过这口井运送银子和石头。
这证据还真做的滴水不漏。
他试了绳子的强度,感觉承重一个人没问题,便将桶放入井中,对井底道:“找个轻的捕手先上来!”
底下很快选好了人,时久用力摇动辘轳将人拉上地面。
测试过确实没问题,他便让季长天第二个,这次他用了更大的力气才把人拉上来。
季长天抓住他的手,被他拽出井口,再一次脚踏实地,他不禁松了口气,弯腰轻掸自己的衣摆,笑道:“还好今日跟着我的是小十九,若是换作别人,定不会允许我体验这‘坐井升天’。”
时久看他一眼,又拉了一个人上来,剩下的便不管了,让他们自己拯救自己的同事——以及杜大人。
季长天环顾四周:“这里是什么地方?”
时久刚上来时就观察过了,这里应该是一处民房,他们此刻正站在这户人家的院子里,但看周遭设施,并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季长天正要敲门询问,时久拦住他道:“里面没人,可能是那窃贼用来转移银钱的据点。”
“转移银钱……”
正说话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紧接着叩门声响起:“有人吗?”
两人对视一眼,时久道:“我去开。”
他走上前去,拉开门闩,抬手的瞬间,季长天忽地目光一凝。
时久打开院门,一抬头,就见外面站着一队护卫打扮的人,并且这身护卫制服看起来相当眼熟。
他愣了一下,外面的人也愣了一下,诧异道:“你……你不是殿下的暗卫吗?你怎么……”
随即他看到正往这边走来的季长天,不禁睁大眼睛:“……殿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时久瞬间明白了什么,这队人应该就是之前季长天派出去走访调查的那队人。
“所以,这里是小柳巷?”他问。
“是啊,”护卫道,“我们从昨天查到现在,挨家挨户地敲门问了,只有这一户人家始终没人开门,这好不容易敲开了,没想到出来的居然是你们。”
“小柳巷……”季长天展开折扇,似笑非笑道,“那还真是凑巧,我跟杜大人竟查到一处去了。”
那护卫还是没明白:“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进去的?我们一直在附近巡逻,没见有人进去过啊?”
时久:“此事说来话长,杜长史应该快上来了,你们去搭把手,然后问他吧。”
护卫一脸莫名:“上来?从哪上来?”
时久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水井。
“啊?!”护卫大惊,“你们是从井里上来的?!”
时久点头。
护卫们赶紧去井边帮忙捞人,季长天则把时久拽到一边。
时久回过头:“怎么了殿下?”
季长天拉起他的手:“你受伤了。”
时久:“?”
他看向自己的手背,关节处居然还真有两道擦伤,蹭破了皮,流了点血。
……好小的伤口,再晚发现一点都要愈合了。
不过,是什么时候伤到的?之前在井里上蹿下跳的时候吗?他竟完全没感觉。
季长天询问手下的护卫:“有水吗?”
对方解下腰间水囊:“给您,没喝过的。”
“多谢。”季长天打开水囊,帮时久冲洗了一下伤口。
清水冲走伤口上沾到的一点脏污,此刻,时久方才觉出刺痛来。
季长天又帮他挤了挤血,再冲洗一次,轻轻吹干,最后用手帕包扎:“好了,还疼吗?”
时久看着自己被认真包扎过的手,摇头。
就这么点伤口……殿下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不过,这次手帕上的图案,居然不是狐狸。
第45章 打工
刚刚一晃而过,现在图案又被压在了里面,却也没看清是什么,只看见乌漆麻黑的一团。
他还想再观察下,前方忽然传来杜成林的声音:“可算是重见天日了……奇怪,你们是什么人?”
州廨的捕手和宁王府的护卫面面相觑,两拨人沟通了足足一刻钟,才算是把前因后果说明白。
“所以,殿下的人和我的人顺着两条不同的路线查,最终却查向了同一个结果,”杜成林一拍手,大喜过望,“这说明什么,说明证据确凿,这案子马上就能告破了!”
他说着面色一沉,命令道:“来人!给我把这里围住!掘地三尺也要把案犯抓回来!你们两个,给我好好地搜寻这屋内院外,你,去州廨叫司法参军,让他再多带几个人过来。”
捕手们得了命令,立刻开始行动,王府的护卫则靠近季长天,压低声音道:“殿下,咱们还继续查吗?”
“不查了,先前我们只是私下走访,既然杜大人已经着手开始调查此事,那我们便撤吧。”季长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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