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落在地上应声而碎。
声音不算刺耳,甚至说得上沉闷,四分五裂的碎片却狠狠刺痛了左池的眼睛。
他整个人吓着了似的颤了颤,不敢置信地看着摔了满地的坠子,手徒劳地在空中动了动,明知救不回来了,还是幻想着能够接住。
“叔叔……”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左池眼睛瞬间湿了,没有伪装没有欺骗,只有满腔快要溢出来的不解和愤怒。
偏头再看傅晚司时,他只觉得头上的伤口突然剧烈地疼了起来,疼得他好像真的要哭出来了,嗓音沙哑地质问:“你送给我了……你凭什么摔了?叔叔!你凭什么摔了!”
傅晚司踢开摔在他鞋边的碎片,漠视着左池的失控,这一刻他没有痛快,只有无尽的厌倦。
“你的垃圾你自己收好。”
左池紧紧咬着牙,拼命忍住没有蹲下去捡,漆黑的瞳孔在水光里颤动:“你不能送了我,又拿走,傅晚司,你别这么残忍。”
“这就残忍了,”傅晚司平淡地移开视线,“接着喜欢我吧,残忍的还在后面。”
他挽了挽袖口,把上面的褶皱抚平,像是抚平某个人存在过的痕迹:“你喜欢这个房子?觉得这里有你舍不得的回忆?那你就守着。我就不陪你了,房子我有的是,不差这一个。”
“人也一样。”
傅晚司拉开门离开时,左池头上的血流到了眼尾,像是真的哭了出来。
他按着伤口,急促地喘息着,像是抽噎,看着傅晚司时委屈得连鼻尖都是红的。
在他面前左池总是委屈。
傅晚司不明白一个施暴者为什么总能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思考,好像他永远也长不大,永远能一边哭着和你说他好疼,一边拿起刀子插在你心上,然后愉快地笑出来,说你真傻。
没必要明白了。
他已经不关心了。
挺过了最痛苦的时间,傅晚司亲手拔出刀子捅了回去,让左池也疼上一回。
这场两败俱伤的感情就算谁都落不了好,他也一定是先走出来的那个。
第51章 第51章 【修】他的叔叔一眼都不看他……
傅晚司开车去了自己在海城的另一个房子, 站在门外拿着钥匙找了半天才找到正确的那个。
这边他几乎不住,房子定期有人打扫,不至于有灰尘, 但缺了人气,正午的阳光下,越是明亮越显得冷清孤独。
他站在门口环顾了很久, 才脱掉外套挂在一旁。
换完鞋, 他疲惫地靠在鞋柜上,连让自己缓和的时间都没有, 掏出手机拨通了阮筱涂的电话。
阮筱涂接了电话劈头盖脸地问他现在在哪。
傅晚司无声地压下滋长的负面情绪, 说他在家,语气低沉,听不出一丝破绽:“苏小棠和小霖他们回去了么?”
“……回来了, 我问什么都不说, 连我都不告诉,别人更不可能问出来。”阮筱涂几句话打消了傅晚司的顾虑,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直觉这些不能让外人知道。
傅晚司又问了几句苏小棠他们的情况, 知道没什么事就想挂电话。
阮筱涂打断他:“晚司,我不问到底怎么了, 就一句话,你现在要是有什么事, 我能立刻过去。”
“不用,”傅晚司说, “没事。”
挂断电话,傅晚司直接按了关机,手机随手丢在了鞋柜上, 走进浴室脱了衣服把热水开到最大,仰头冲着。
怎么可能没事。
一切都他妈糟透了。
热水冲刷着身体,水珠打着皮肤重到发疼,傅晚司掌心抵着冰凉的墙面,手指慢慢攥在一起。
身体的不适不是短短几小时能够缓解的,哪怕是喘气,他也能感受到异样的疼痛。
他克制着不去想昨晚发生的事,但记忆不听使唤,偏偏每一幕细节都记的清清楚楚,交错着过往,在脑海里不断重复。
他是如何对一个小了十二岁的男生“一见钟情”,在最信任的朋友和最喜欢的人的共同算计下,一步一步踏进了精心编制的爱情。
从左池失踪,到傅衔云意外身故,程泊拿着遗嘱跟他说出所有真相,他一度沉浸在真心错付的牛角尖,一边催眠自己一定会走出来,一边在梦中幻想现实才是虚假的。
他想不通为什么他不能拥有一段真心的爱情,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他,他什么都想不通,又克制不住地去想,疯了一样在自尊和心痛中寻找根本不存在的平衡。
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他一直做的都是自欺欺人。
心真的死了,其实没有痛苦,能感受到的只有麻木,像在周围罩了一块透明的玻璃,所有情绪都被减弱了,再没什么能触动他。
傅晚司闭上眼睛,在快要将他淹没的压抑里木然地喘息着,睫毛颤动间水珠不断滑落,带走眼角的温热,也带走了所有跟左池有关的感情。
过了这么久,他终于能感受到平静,心变成一潭死水。好的,坏的,任凭什么都不能激起一丝波澜。
傅晚司擦干头发,在主卧的床上躺下,什么都没再想,彻底放空自己睡了过去。
没认床,这一觉他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醒来时浑身酸软,胃里空空如也,已经疼过了劲儿。
他先去洗了个澡,冲掉身上睡过头的疲累,洗漱完给傅婉初打了个电话,让她带点吃的过来,傅婉初还想问他怎么跑这儿住了,傅晚司只让她过来。
等了有半小时,正是下班时间,街上堵得乱七八糟,傅婉初拎着一堆吃的气喘吁吁地敲响了门。
刚进来就上上下下看他,眉头皱得挤在一起:“是不是那小王八犊子去你家骚扰了?你有一年没来这儿住了。”
看着傅婉初,傅晚司一直被挤压着无处落脚的神经终于能安心地落下几分,他现在不是一无所有,他还有在乎的家人。
他垂着眼接过傅婉初手里的东西,本来还没那么明显,闻到香味肚子立刻叫了几声。
“是,”他把吃的摆到餐桌上,没等傅婉初,坐下拆了筷子尝了一口,“咸了。”
“挑什么挑了,你就留了句带吃的,我还以为你饿昏迷了呢,”傅婉初在他对面坐下,喘了口气才接着说:“你先吃吧,吃完我再问。”
傅晚司抬头看了她一眼,久违的放松下还隐藏着几不可见的空虚,他不愿去想,随口说:“审我呢?”
“要不是有人撞见,我都不知道你最近跟阮筱涂混一起去了,跟他玩儿不带我?”傅婉初骂了声什么,她想说的不是这个,点了点桌子,“你先吃,饿得脸都白了,我晚来一秒你就得昏迷。”
傅晚司没再说话,他饿狠了,连吃了三碗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准备站起来把餐盒扔了,让傅婉初给拦住了。
“你先别动,”傅婉初憋半天了,这会儿脸色黑得像锅底,“你手腕上的痕迹,怎么回事?”
“不知道的以为你捉奸呢。”傅晚司没脸上有被戳破“秘密”的难堪,他不允许自己成为弱势的一方,哪怕那是他人生中最昏暗的一刻,他也会逼着自己正视。
他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平静地像在说别人的事:“那边的房子我不打算要了,不吉利。你想要给你,地段好不便宜,不想要就放着吧。”
傅婉初听完气得捏爆了矿泉水瓶,站起来就想出去找左池算账,让傅晚司伸手挡住,沉声说:“坐下。问你话呢,房子要不要?”
“现在是房子的事儿吗?!”傅婉初拄着桌子,低头看他,呼吸不稳地破口大骂,“真当你身边没人呢?我就是进去蹲两年也得让他进icu!挨千刀的狗崽子!畜生玩意!操!”
“别便宜他了,”傅晚司靠到椅子上,整个人都很冷静,抬了抬下巴,“让你坐下。”
傅婉初瞪了半天,在傅晚司过分平静的视线里压着火重新坐下了。
傅晚司说:“叫你过来有事,我准备出去一段时间,你帮我看家。”
傅婉初仔细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他是硬撑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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