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池捧着水杯,喝水的时候视线也没离开傅晚司。
傅晚司语调和缓,情绪收的很紧,跟他平时带着刺的状态完全不同,他微微皱着眉,像在克制着什么:“所以你这半个月躲我,不愿意我碰你,不愿意看见我,都是因为害怕再在我身边睡着吗?”
左池点点头。
“不是那天聊了之后,觉得太复杂,太难沟通,有压力。”
“不是。”
傅晚司“嗯”了声,给他回应:“也不是心血来潮,发现太麻烦,就想分开了。”
左池嘴唇碰着杯子:“不是。”
傅晚司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害怕为什么不告诉我?是觉得我不值得信任吗?”
“我以为我会调整好,”左池眼睫垂了垂,“我怕你知道了,觉得我在恶心你,就让我走。”
“……”傅晚司长长叹了口气,“左池,我说过很多次,我不会赶你走。”
左池低着头不说话,捏着杯子的手指关节泛白,他不信。
“好,我们解决问题,”傅晚司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半杯,嗓子里还是很干涩,“睡觉的时候害怕身边有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左池垂着眼:“六岁。”
傅晚司:“害怕看医生吗?”
左池眼底有些红了:“如果我说害怕,我是不是没机会留下了?”
“不会,”傅晚司单手拿着杯子,默认他接受不了医生,也接受了左池永远没有“我可以永远留下来”的安全感,“我上次发烧你在这里睡过一次沙发,那天失眠了吗?”
“……没有。”
“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住在一起,”傅晚司提出解决办法,“但是分开睡,你不能一直不睡觉,身体撑不住,精神也撑不住。”
左池想反驳,傅晚司看着他,眼神压着他没法开口。
“这半个月我们都很难捱,有我的责任,一开始把事情想的太糟糕了,没和你商量。你也有责任,遇到问题不和我说,也是……信不过我。先尝试半个月分开睡,如果行不通再另想办法。”傅晚司拿过左池手里的杯子,“今天太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睡觉吧。”
傅晚司把主卧让给了左池。
左池已经在主卧住了两个月,怎么都是熟悉的。
睡不好的原因只是他,不是床,现在他走了,左池应该就可以睡个好觉了。
客房的朝向和主卧相反,收拾得再利落也少了一丝人气,开着空调像冰一样,不开又闷热得没法睡。
进退两难。
这一晚傅晚司反倒是失眠的那个。
连着半个月心事重重,又熬了一晚没睡,吹着空调,第二天傅晚司刚起来就感觉嗓子哑了,头也昏沉。
厨房里有动静,他没去看,洗了把脸才感觉清醒。
事后再想,晚上的话他说的好像有些重了。
也是这么长时间的心事压的,心焦不安到极点,连脾气都没了,只觉得疲惫和无力。
时间拖得太久,一遍遍在心里想为什么左池不愿意跟他说,他都把心剖开了,还不相信他吗?
想着想着就进了死胡同,忘了左池根本没经历过这些,也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总是怕被赶出去。
他是该提供安全感的,最后却说了一堆,把左池逼进了死角。
俩人站在两个极端,聊了半天没有一个好过的。
这时候傅晚司没法不把责任背在自己身上,左池不懂的多了,他也不懂吗?
好好的谈恋爱呢,就因为没法在一个床上睡觉,俩人都没长嘴,都快谈分了。
多简单的事,不一起睡就不一起睡,一句两句顶着说,像天塌了一样。
傅晚司洗漱完就和平时一样坐到了餐桌前,左池脸色也不好,眼底有黑眼圈,看着不像睡了个好觉。
他做了豆沙小馒头,可能是时间太匆忙,有些带花样,有些没有。
左池把带着小狗耳朵的几个放到傅晚司面前,自己吃普通的。
吃饭的时候桌子上安安静静,两个人都没说话,左池沉默地忙前忙后帮傅晚司盛粥,给他倒水,吃完又主动收拾。
“先别收拾了,”傅晚司拽了他手腕一下,捏了捏才松开,“陪我待会儿。”
不是聊聊,也不是谈谈,是陪他待会儿。
听着更舒服,不冷着。
左池抿了抿嘴唇,勾着傅晚司的手又牵了上去。
等傅晚司坐到沙发上,左池在旁边站了两秒,膝盖压着沙发直接躺到了他腿上,脑袋冲着肚子的方向,紧紧埋在上面。
傅晚司手伸到左池脸和自己肚子之间,给他撬了个缝儿:“不闷吗?”
左池脸用力往他手上贴了贴,也不说话,就闷着。
过了会儿,傅晚司感觉自己手背有些潮湿。
是眼泪。
左池的声音听不出他在哭,只是有些沙哑:“叔叔,我昨天说的话不是真心的。”
“我知道,”傅晚司不想再把气氛弄回到难以收场的局面,另一只手揉了揉他头发,“你如果是真心的我就揍你了。”
左池没被他影响,自顾自地说着:“我说错话了,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傅晚司沉默了几秒,还是认了:“……没关系,我当没听过,已经忘了。”
“我不觉得你的过去是个麻烦,我愿意听你说以前,我想跟你一起去那儿看看……”左池抓着他衣角,很用力,嘴唇用力抿着,像是委屈到了极点。
“那天我不知道为什么睡着了,我以前都不会睡着,睡醒之后我很害怕,我怕我再睡着,也怕你看出来,所以才避着你,不是恶心,也不是够了……”
傅晚司想到什么:“可能因为当时我不在,你太困了就睡着了,后来我回去动作很轻,所以你没醒。”
左池静了静,好像接受了这个结论,低声说:“你以前都比我先睡着。”
“对,”傅晚司也说,“那天你提前回去了,就先睡着了。”
两个人达成了统一,没人觉得左池睡着了是因为旁边的人是傅晚司,连傅晚司都不这么觉得。
“叔叔……”左池撞了撞他手背,又亲了亲,“我能不能偶尔还跟你一起睡?我想抱着你。”
傅晚司不想影响他睡觉,“白天不睡觉的时候抱也一样,又不是只过晚上。”
左池声音变小了,像小狗哼唧:“可是我想晚上也抱着你,你抱着我也行,我想跟你挨着。”
这么小声地用哭腔跟他说,傅晚司怎么拒绝,他想了想:“如果第二天是夜班就过来吧,你白天能补觉,或者抱一会儿你就自己回去。”
“嗯。”
傅晚司缩了半个月的心,左池晚上一句话扎了个窟窿,今天早上又用手小心翼翼地把伤口捂上了。
还是疼,还是流血,傅晚司控制着不去想,等时间慢慢过去。
这一天俩人哪也没去,窝在沙发里一直小声聊天,把这事儿翻来覆去地聊透了,尽量不留问题,聊到最后傅晚司和左池嗓子都彻底哑了。
也是急的,一晚上连着急带上火,到晚上声儿都劈了,不得不翻了消炎药,俩人一人一片吃了。
吃完药也没消停,左池把懒人沙发推到阳台上,跟傅晚司挤在一起坐着,关了窗开空调,边看星星边拿平板看电影。
小孩儿有点阴影了,脑袋一直靠着傅晚司,不时蹭两下,喊叔叔。
这是坐这儿开始的第八遍叔叔了。
“怎么了?”傅晚司依旧答应着,暂停了电影,往前拉进度条,刚才那块没看明白。
左池犹豫了一下,才说:“你那天说去看赵雲生了,你们说什么了?”
傅晚司连续点了两下屏幕:“心都想瞎了吧?一直忍着不问。”
这也是异常之一,傅晚司去医院之前给左池发过消息,但是左池没回,也一直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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