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姨说有空,立刻就能过来,让他先歇着。
傅晚司这口水等了半天也没喝到嘴里,刚准备自己去倒,傅婉初忽然挡到他面前,弯着腰从下往上看他,嘴张得老大,满脸震惊:“你还是傅晚司吗?让我好好瞅瞅。”
“抽风了?”傅晚司皱了皱眉,“别这么看我,站直了。”
这种抽风小孩似的造型和对话不免让傅晚司想起某个真的会让他“触景生情”的人。
傅婉初站直了,耸耸肩:“你早该这么干了,偶尔靠靠我不丢人,咱俩出生前后不差几分钟,你哪天脆弱了叫我声姐姐也不亏。”
傅晚司让她一边儿呆着去,听她说话耳朵疼。早知道不喊她陪着了,吵的头疼,人找伴儿之前还是得三思后行。
傅婉初不可能靠边,不仅不靠边还躺回沙发里,指挥她哥给她洗水果。
傅晚司也就嘴上说的不好听,该干的一样不少干,兄妹俩一左一右地坐在沙发里,听傅婉初边吃边说她这些日子出去旅游的经历。
宋姨进门打了个招呼就麻利地开始收拾了,手脚轻,也吵不到他俩。
傅婉初说柳雪苍回家了,想跟她回来,她没让,连人带事一起拒绝了。
“这样挺好的,爱得要死要活不是我的风格,”傅婉初顿了一下,见傅晚司没什么表情,挑眉嘴欠道:“像你的风格,我们痴情的傅大作家。”
傅晚司看她过得还是太顺了,掀起眼皮,不紧不慢地抛出个炸弹:“程泊想求我帮个忙。”
程泊这俩字在傅婉初耳朵里的禁忌程度不次于左池,傅晚司话没说完她就炸了,嘴里骂骂咧咧地要给程泊打电话,手机都掏出来了又觉得打电话没有杀伤力,站起来就要找人干仗去。
让傅晚司一句话又按回去了,把阮筱涂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
傅婉初的反应比当时傅晚司的反应大多了,阴阳怪气地“哟”了好几声,听到最后痛快地笑出来:“该!真该!左池那小王八蛋要真能给程泊个孙子整个半死不活,下地狱也算他少下一层。”
傅婉初骂的精彩纷呈,傅晚司听得也算舒坦,但有些事就禁不住念叨,宋姨刚收拾完离开,傅婉初说想躺下睡一觉,傅晚司的手机就响了。
手机号码早就删了,但两个人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串熟悉的数字。
第35章 第35章 清晰的一声“咔”。
“操……”傅婉初嘴里骂了句脏的, 抢先一步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挂断拉黑一气呵成,“一心‘发财’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 现在要死了想起来了,真当你是活佛呢?我记得他小时候没这么缺心眼儿啊。”
“你可能记错了,他一直都这么傻逼, ”傅晚司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去次卧睡吧。”
“不得,我睡客厅, ”傅婉初把手机扔给他, “次卧那小王八蛋睡过,我心里膈应。”
“你也缺心眼了?”傅晚司听得连耳朵带胸口都不舒坦,没再管她, 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宋姨简单收拾过, 重要的东西没动,只擦了灰尘, 重新摆了花和一些杯子,方便傅晚司用。
傅晚司靠进椅子里, 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半晌, 从胸口里长出一口气。
他已经够避着跟左池有关的一切了,比起最开始的在心里死抓着不放, 现在他的状态称得上一句“体面”。
但生活从始至终就没配合过他,前前后后有一个算一个, 他身边的人和事好像全围着他过去的那点破事儿转,三两句就要提起来。
也算是他自作自受,之前要不是显显摆摆地恨不得昭告世界, 也不能让这些人都受他影响……
傅晚司按了按眉心,没等闭眼休息会儿,手机就又响了,他刚要去接,厨房里突然传来叮叮哒哒的声音,紧跟着是什么东西掉了的大动静,他先是一激灵,紧跟着猛地站起来,下意识喊:“左——”
刚说出第一个字就戛然而止,一股巨大的反胃感伴随着无法忽视的痛楚,骤然从心口弥散开,顷刻便席卷了傅晚司的所有情绪,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他过了会儿才勉强深吸一口气,拧着眉,硬生生地把嘴边的名字咬碎,换成了一句僵硬的“怎么了?”。
傅婉初默契地没提那个将说未说的名字,提高音量说她不小心打碎了个杯子,紧跟着问是谁的电话。
可能是回到了所有记忆的源头,这个房子,这个曾经被他一次次称之为“两个人的家”的地方,傅晚司的所有敏感和记忆都被牵动,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声音错位就砸得他愣在原地站了很久,等电话铃声停了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数字,不在他记忆里。
他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手指刮着屏幕,眼底一片冰凉。
傅婉初端着杯水边喝边走了进来,站到他面前低头也看手机,想想也猜到是谁:“靠,这是还不死心?把你当什么了?”
傅晚司没说话,心里堵着一口气,直接拨了回去。
傅婉初想拦,嘴都张开了,想到什么又把话咽了下去。早晚要来这么一回,躲不过索性一次说清楚得好。
“晚司……?晚司?我,我是……我是程泊。”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都快听不清了,每个字吐的都很艰难。
傅晚司开了免提,手机顺手扔到桌子上,又靠回了椅子,没什么情绪地说:“什么事?”
程泊狠狠松了口气,下一秒嗓子就哑了,听起来像抹了把脸才开口:“晚司,哥对不起你。”
“我还寻思你出国了呢,”傅婉初单手拄着桌子,弯腰冲着手机,冷冷地嘲讽:“说对不起都有这么大时差,八百年都过去了,现在想起来道歉了,程总大忙人啊。”
程泊明显没料到傅婉初也在,愣了会儿,才苦涩道:“我被那点破钱迷了心了,我对不住你们俩这些年对我的照顾,我们仨之前……多好啊,凑一块谁也不敢惹我们,快三十年了,一直那么好……是我不懂珍惜,我不是个东西!你们打我骂我我都认,我知道是我傻逼了,伤了你们……但是,婉初,晚司……”
程泊嗓音蓦的哽咽起来,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崩溃,可声音还是压得低低的,生怕谁发现似地说:“晚司,我就求你这一回,你帮帮我,我快,快活不下去了……左池他就是个疯子,他不是想吓唬我,他这回是真想让我死!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傅晚司和傅婉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复杂的痛恨,里面夹杂着对背叛的厌恶,以及三人近三十年的过命的感情,让眼底的恨都不透彻——
人是太复杂的动物,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憎恨一个陌生人,但如果那个人跟你是最交心的朋友,你去憎恨他的同时,也要一并否定自己过去的种种。
你恨了别人,也杀了那时候的自己,痛苦的感觉不会因为你是受害者就少几分。
人跟人的经历一旦纠缠在一块太多太久,就远远不是一句话能割断的,感情最是复杂,也最是伤人。
友情如此,亲情如此,爱情亦是如此。
傅晚司和傅婉初一起沉默着,听程泊在电话里哽咽和后悔,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他们听得出来。
傅晚司不知道要说什么,再多的羞辱和谩骂都不会有太多的意义,他们受过的伤害不会少一丝一毫,过去的关系也不会再修复。
他失去了一个最亲近最信任的兄弟,以前的程泊在傅晚司心里已经死了,报复现在这个快变成神经病的程泊也没意思了。
程泊不知道对面两个人的想法,他用力抽了口气,语气有些神经质,用气声颤颤地说:“我到现在也没见过他,但是我周围好像所有人都是他的人!我连打电话都要躲起来……我怀疑我每天喝的东西有问题,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晚司,你救救我,你救救我,他就听你的话,只有你能救我了……”
“我救不了你。”傅晚司垂着眼,嗓音一如从前,冷冷淡淡的好像带着嘲讽。以前的程泊知道,这不是傅晚司在故意瞧不起人,是他本来就这么说话,跟谁都这样,所以以前的程泊不介意,也不会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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