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搓了搓胳膊:“哎!晚司你现在说话都不对劲儿,不对劲儿……不像你了。”
傅晚司笑了声,往后靠了靠,随意地说:“怎么像我?”
“爱看不看,看不了跳楼,”老赵说着说着给自己逗乐了,“这样像你。”
傅晚司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儿,没待多长时间就要走了,也是怕时间长了老赵犯毛病,给他推那些坠子手串的,太贵,他还不戴。
临走老赵不放心,又跟他说了一回生日把左池带着一起。
傅晚司还是那句话,看左池心情,他不替他家小孩做决定。
傅晚司有心带左池出去见见人,他自个儿天天闷家里边就够了,不能让左池也见天儿陪他闷着。
程泊那儿也不是长久之计,傅晚司想的深也想得长远,打算过一阵跟左池仔细聊聊他对什么感兴趣,继续上学也好开公司也罢,傅晚司都有办法。
对未来计划的够周全,但傅晚司没想到,那天之后这些话他一直没机会跟左池说。
不是错觉。
聊过之后,傅晚司感觉左池整个人都变得有点蔫儿了。
也不是蔫儿,就是提不起劲儿,没来由的在这个家里待不安定。
左池每天依旧该做饭做饭,该撒娇撒娇,该上班上班,但好像有事瞒着傅晚司。
心事。
傅晚司敏感,也重视,他不说不问,但一直在关注着左池的状态。
越关注心就越冷。
七夕之后俩人中间突然隔了一层什么,左池再跟他腻乎都不太开心,笑意不达眼底,连晚上躺在一起都强忍着什么似的。
也没发生什么,莫名就这样了。
头几天傅晚司没点破,想着谁还没个情绪低潮,他当小孩儿情绪敏感,吃点好吃的聊点开心的也就过去了。
那一阵他一直亲自下厨做饭,左池还是会夸他做的好吃,依旧吃得很多,但是傅晚司不是傻子,真喜欢和假喜欢他看得出来。
左池不愿意吃他做的东西了,甚至抵触。
类似的细节越积越多,傅晚司在心里压着,他不能立刻说什么,他只能猜。绞尽脑汁想这是怎么了,一遍遍假设各种他不愿意细想的可能性。
一晃半个月都过去了,左池怎么都好不了,连晚上睡觉他碰一下都会浑身一哆嗦,等他装着睡着了再往旁边挪,坐着能坐一宿。
眼见着老赵生日要到了,傅晚司之前准备跟左池商量带他出去玩玩,现在的状态也根本不能提。
没一点儿征兆,突然得像个炸雷,把俩人之间的所有温存和腻乎都炸没了。
这种感觉让傅晚司很不安,但他不能在没有底的时候说出来凭空给左池压力,他是年长的一方,他得扛事儿。
左池现在的状态让傅晚司有种俩人压根没谈恋爱,左池根本不自愿也不喜欢,是他给左池绑回来不让人走的错觉。
“不喜欢”这三个字太重了,傅晚司每次想到都能感觉胸口一下空了,没法喘气。
他就这么空了半个月。
心悬着,没地儿落,硬扛着装没事人。
这天傅晚司没睡,在书房整理收尾,跟编辑商量见面时间。
等到后半夜一点多,他听见了门锁的咔哒声。
傅晚司没喊左池,摘了眼镜放到桌子上,靠着椅背捏了捏鼻梁。
熬得头疼。
“叔叔?怎么还没睡觉。”左池声音听着挺开心的,走到他旁边先低头亲了一口,才紧挨着他坐在了扶手上,“不是说不熬夜了,你又不听话。”
“睡不着,”傅晚司眼睛还是闭着,皱了皱眉,“头疼。”
左池往周围看了一圈就猜出了原因。
“空调开太低了。是不是又对着吹了?叔叔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左池叹了口气,认命地回身从窗前的小桌子上拿起遥控器,往上调了几度。
他走回去站在椅子后面,在指尖哈了口气,轻轻揉着傅晚司太阳穴:“别学我,十几度你受不了,你都三十四了。”
傅晚司推开他的手,依旧没看他:“嫌老了?”
左池看着被推开的手,不明显地皱了皱眉,又放了回去,继续揉。
力道依旧很轻。
“不说就是默认了。”傅晚司说。
“不是,”左池气笑了,捏了他耳朵一下,“叔叔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拿我撒气呢。”
“有么?”傅晚司这回没推开,眉毛还是皱着。
左池说:“你一不顺气儿就老反问你没发现么?”
“没发现。”
这回不是反问了。
左池:“……”
他是做了什么孽,能给卑职一个明示么。
“说完了?”傅晚司说,“说完了睡觉去吧。”
左池没敢走,傅晚司这个态度他心里没底,手上认认真真地按着,脑子转得快超速了也没想出个一二三,最后低头往傅晚司脖子上一砸,在颈窝使劲儿蹭了蹭。
边蹭边特委屈地哼唧:“叔叔你怎么了,你别冷着我,我错了……”
“你没错,我错了,我欠你的,”傅晚司往旁边躲了躲,“离我远点,这么膈应别往我身上凑。”
“……”
左池快速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我?我膈应?我膈应什么了啊?”
傅晚司已经抓着他脑袋扒拉到旁边去了。
左池只能把自己的脑袋当成个足球,又踢回来,从后边抱着傅晚司,小声说:“叔叔,我没听明白,你提示我一下吧,我比你小,你说过你让着我。”
“我说过么?”傅晚司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他一眼。
左池立刻抓紧时间冲他笑了一下,非常可爱,非常乖:“说过,你说过的我都记得,我记性好。”
“是么,”傅晚司冷淡地收回视线,“我还说过什么?背吧。”
左池:“……”
他头一回见到傅晚司这种生气方式,比给他一刀还吓人。
还不如给他一刀,刀他挨得多了,这种来自“恋人”的言语刺激是他知识盲区,左池有点被问懵了。
左池在“立刻开始边哭边捅自己一刀”和“让傅晚司揍自己一顿”之间犹豫了几秒,傅晚司再次开口。
“钢笔在抽屉里呢,用我给你拿出来么?可别给你累坏了。”
“……不用了叔叔,我也不拿。”
左池这回是真麻了,傅晚司老是让着他惯着他,说得再狠也就是口头刺激刺激。所以他总忽略一件事,那就是傅晚司实实在在大他十二岁,十二年的阅历是很多东西都弥补不了的。
傅晚司要是想磋磨他,八百个招儿不够他受的。他能做的反抗,要么是低头受着,要么只能撂挑子走人。
左池还没到走人的地步,他只能低头受着,受得头皮都麻了。
书房里安静得有些窒息,空调温度已经到了25℃,左池居然觉得有点冷。
“我今天……”左池使劲儿想了想,“我今天出门之前,是不是忘了亲你?”
傅晚司没说话。
左池低头亲了亲他耳朵,过了会儿,又说:“昨天睡觉之前,你和我说晚安了,我没说晚安,只说了‘嗯’。”
傅晚司根本不搭茬,拿了本书翻开了,左池瞥了一眼,是本散文……
他只能继续回忆,艰难地说:“叔叔,我前天晚上,没给你炸薯条……你说想吃,我说不健康,你说你不吃了。”
越回忆越是惊心,这些小事本来不算什么,但是堆在一起,可以说是一桩桩一件件,都跟左池以前的态度不一样。
左池这些天的状态确实不对,他努力克制了,但是对“睡着了”的恐惧和厌恶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远离傅晚司,甚至是多看一眼都觉得不舒服。
他在害怕。
但也不是……那么害怕。
只是有些失控,想往回拉一拉而已,不至于露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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