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车里很安静,傅晚司面无表情地回复着傅婉初的消息,一眼都没往那边看过。
左池偶尔渴望地看他一眼,小声喊叔叔,傅晚司一句都没答应过。
出租车开到医院,左池还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傅晚司下车把他拉下来,左池立刻用力抱住他,在他耳边吸着鼻子说:“叔叔,我好难受,我发烧了……”
熟悉的体温侵略周身,傅晚司心猛地一跳,条件反射地用力推开。
“滚开!”
左池这次没能抓住傅晚司,后退了两步撞到车上,浑身无力地滑坐在雪地上。
司机拉开车窗看过来,嚷嚷着让傅晚司赶紧把人带走,别讹人。
傅晚司呼吸有些不稳,在更多人过来看热闹之前把人拽了起来,粗鲁地拖进了急诊。
左池像是被傅晚司的反应吓着了,也可能是装的,全程都很安静,没再做多余的动作,检查结束护士扎上针,他靠在椅子里,微微蜷缩着歪向傅晚司的方向。
傅晚司手在烟盒上捏了两下,坐在左池旁边的位置,拿了根烟放在嘴里,没点,用力咬了咬才说:“你想干什么?”
左池烧到四十度,烧得头晕,反应很慢地过了好半天才抓住傅晚司的手腕,低声说:“叔叔,我想你了,我想见你。”
尾音放得轻,带着沙哑,听着像哭了,眼底却没有一滴泪。
“你想我了?”傅晚司眼底染上讽刺,甩开他的手,“让你这么惦记真是倒霉。”
左池眉头皱了皱,眼皮又低垂下去:“叔叔,跟你在一起的人是谁?”
问的是柳雪苍,傅晚司不用脑子都能猜出来,脸上骤然覆了一层寒霜:“左池,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左池眼神变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乖顺地答应:“叔叔,我听你的话,我不动他。”
在傅晚司看不见角度他扯了扯嘴角,默默补充——如果他不动你。
再抬头时丝毫看不出阴郁,耷着眼尾说:“叔叔,我们一起回家吧,咳……我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你养的花也照顾得很好,你什么时候回家?我一直在等你……”
傅晚司嗤了声,冷淡地说:“回去当你的小少爷吧,有你在的地方不可能是我的家。”
“不是小少爷……叔叔,我没骗你,我不是小少爷……”左池头晕的厉害,他很害怕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下意识地往傅晚司那边靠。
偌大的世界,对他来说只有傅晚司是安全的。
“叔叔,如果我什么都听你的,变成你的小狗,你会留下我么……”声音到最后低得听不清,左池脑袋搭在傅晚司肩膀,昏了过去。
傅晚司沉默地坐着,他不需要一只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狗,这段关系里他从头至尾都没对左池提过这种要求,比起彻底控制,他更愿意给爱人足够的尊重和安全感。
左池到现在都理解不了什么是健康正常的感情,可能是当惯了众星捧月的小少爷,被惯的,也可能是明知道,但是不想迁就。
如果是以前,傅晚司会有足够的耐心教会年轻的伴侣如何爱人,把他的不足一一弥补。
幸好,他还没付出到那个地步。
傅晚司推开左池的脑袋,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左池慢慢睁开眼睛,视线只捕捉到傅晚司的衣角,他抱着某种渺茫的希望,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看着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盯得眼睛酸痛,傅晚司一直没有回来。
左池嘴唇抿成一条线,身上的难受和傅晚司把生病的他一个人丢在医院的难过挤压在一起,堵得胸口发闷,连喘气都费力。
有人想坐在刚刚傅晚司坐过的位置,左池阴沉着脸一把拔掉手背上的针头,血顺着指尖淌下来,他一巴掌拍在座位上,冲着对方眯了眯眼睛:“滚开,这里有人。”
对方让他看得心里发凉,小声骂了句“神经病啊”,跑去了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了。
鲜血染红了手机屏幕,手指神经质地快速点击着。
左池没有感情地笑了笑,在心里对自己说,没关系小池,叔叔还会回来的,叔叔很爱你,很珍惜你,舍不得丢下你一个人的。
他按着额头上的伤口,期待地拨了傅晚司的电话,甚至谨慎地连电话接通后要怎么装可怜卖乖都想好了,他一定要把态度放得很低很低,叔叔这次真的很生气,虽然他也很生气,但至少这一次,他要把叔叔的生气摆在最前面。
左池想的很好很完美,傅晚司却早就把他的号码拉黑了,听筒里只有冷冰冰的“已关机”。
脸上笑意慢慢褪去,左池垂着头换了个号码继续拨,对面开了免打扰,他换多少个号码都没有用。
呼吸渐渐急促,左池头晕得看不清屏幕上的字,在手指开始神经质颤抖的时候,他猛地站起来,冲到护士台问对方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大衣的很高很帅的男人,他是自己的叔叔。
护士让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傅晚司的长相在人群里太出挑,护士说见过,刚送他过来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左池紧紧攥着手,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痕迹。
和不同的人反复确定了三遍,傅晚司离开后真的再也没回来过,甚至离开时也没和护士交代过半句话。
他固执地借了护士的手机,尝试拨通,但电话那头还是只有“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时隔这么久,左池终于也体会到了傅晚司曾经的无助,在最孤立无援最难受的时候,爱人的电话永远无人接听的滋味。
最苦涩的是,傅晚司甚至没有怀着报复他的心思,只是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连恨都不给他了。
第53章 第53章 从头到尾都错了。
左池垂着头定在原地很久, 伸手把手机还给护士,抬起头时脸色阴沉得滴水。
手背的血微微凝固,他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黑色冲锋衣很好地掩盖了刺眼的红,他不顾护士的提醒顶着还没退烧的身体重新踏进了漫天大雪里。
这里只有一个车站,通往海城的车也只有那一趟。
这趟车已经在五分钟前出发了, 他再想追也追不上了。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左池飞快地拿出来,抹掉屏幕上干涸的血迹, 看清来电显示的名字后深深地吸了口气, 难掩失望和不耐地接通了。
左方林故作生气道:“跑哪去了?扔下这么多事儿就让老头子自个儿弄啊?我都快七十了!”
有出租司机问他去哪,左池:“火葬场。”
司机愣了下:“我这车不拉遗体。”
左池“哦”了声,无视他, 顺着医院门口的大路慢慢往前走。
他不能再坐车了, 来的路上坐在后座差点难受吐了,如果不是旁边还坐着傅晚司, 他半路就已经下车了。
听出他语气不对,左方林立刻说:“现在在哪呢?我让小张接你回来。”
左池说了个地名, 挂了电话去药店买了盒退烧药,随便嚼着吃了俩, 嘴里尝不出苦味。
身体很久没这么难受过了,他一向很能忍, 无论是发烧还是受伤,多疼多不舒服都能藏在心里不让人看出来。
这次却有些撑不住, 走到药店旁不到一百米远的小公园就拄着石凳坐了下来,掌心的雪应该是冰凉的,左池抓了抓, 他连凉都感觉不到了,浑身上下都是木的。
张助理来电话说最快要两个小时能到,让他找个暖和的地方等着。
左池无视了这句话,执拗地搜索傅晚司可能在的那辆车的路线,估算着他现在会在的地方,拇指一遍遍蹭过屏幕,力道越来越重,眼前的画面也越来越模糊。
晕得要命。
明明是他自己走出来的,却有种被人扔在原地的错觉,缩在世界的一角,找不着方向。
风很大,卷着雪沫吹在脸上刀割一样。
左池用力眨了眨眼睛,目之所及都是厚厚的积雪,回忆猝不及防地豁开伤口浸入大脑,把本就混乱的精神搅得支离破碎。
那个被火光染红的冬天,妈妈让他在雪地里站着,自己在暖和的房子里云淡风轻地和那个男人讨论怎么“处理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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