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里等了有十分钟,左池拎着一小兜看着挺瓷实挺沉的东西坐了进来。
傅晚司脸色不是很妙,他递过来的动作一顿,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扔到了后面。
“我没想今天用,”左池很严肃地看着他,“我只是预备着。”
“是,”傅晚司说,“今天要是用了你自己从窗户上跳下去。”
左池扭回头,嘴角努力往下压了压,还是很严肃地说:“叔叔,你给我吓坏了。”
傅晚司没搭理他。
心里想的是,都坐摇摇车了,让让吧,毕竟是个无比愚蠢又美丽的中二少年。
在外面晃了大半天,傅晚司总觉得没怎么陪左池玩儿,真到家才发现都三点多了。
从药店出来一身的汗,俩人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扔,一人一个浴室先洗了个澡。
太热了,傅晚司拒绝了左池的吹头发邀请,左池看他不吹,自己也不想吹了。
两个人顶着两脑袋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沙发上吃雪糕。
茶几上摆着这一趟出门的战利品。
左池把零食推到一边,嘴里咬着雪糕,两只手一起打开戒指盒,迫不及待地先给自己的戴上了,看了两秒拿起另一个,扭头含糊地说:“薯薯,手伸杵赖。”
傅晚司伸出左手,左池一点仪式感都没有地立刻给他戴上了。
“好看。”左池说。
傅晚司低头看着。
戒指是左池第一个给他试的款,很经典大气的圈,没有过多修饰,但很耐看。
左池慢慢吃了小半根雪糕,等他看得差不多了,才说:“叔叔,我今天玩的很开心,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傅晚司心尖很轻地缩了一下,好像有朵带刺的小花扎了一下,留了个几不可见的小口子和让人忘不掉的香味。
“第一次有人带我出来玩儿,带我看电影,还请我坐摇摇车……”左池晃了晃左手手腕,得意地笑着,“我第一次在七夕收到花——”
傅晚司眯着眼睛:“平时没少收?”
“嗯?”左池的真情流露被打断,卡了两秒,一下乐了,“叔叔你怎么这样,意荼老有人给我送,我都没要。”
“就这样,”傅晚司咬掉最后一口雪糕,扔掉小木棍,“你第一天认识我么。”
“不是第一天认识。”左池嗦了两口,忽然咬了一大块,然后三下五除二也吃完了。
弯腰扔雪糕棍的时候,左池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所以我看得出来,你有很多话不想让我问,一直在转移话题。”
没给傅晚司反驳的机会,他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你会不高兴,但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会和傅衔云打起来,为什么你大学同学会跟傅衔云在一起,为什么不让我陪你一起跟他们聊天,为什么一直转移话题,为什么?都不能说么?”
……
傅晚司听完这些很久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左池。
左池很敏感,他今天确实一直在转移话题,避开左池试图试探他过去的所有话口。
这些为什么听着都很简单,好像随便几句话就能解释的通通透透,但放在他身上,要说出个原委就太难了。
他要从最开始,从他最无力又最想反抗的时候开始讲,跨越三十几年,讲到现在……
其实没必要,他能自己处理好。
傅晚司向来不愿意和人分享这些是非苦痛,一是麻烦,二是太久远了,久远到记忆里的人跟他现在的模样差的太多,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有些事当时痛苦得太浓烈,以至于就算是后来的自己都没法理解当时的他有多么绝望,以至于做出那些选择。
傅晚司不想怀疑以前的自己,也不想在回忆里觉得当时尚且年幼的傅晚司是在无病呻吟,故作姿态。
所以他一直紧紧闭着嘴,不回忆,不倾诉。
不止是现在,还有往前推的很多年。
他三十四了,早已经不是情绪崩溃就要跟人说,不说会把自己压死憋死的年纪了。
很多事一开始你没机会养成习惯,到最后就会变成另一种更僵硬的习惯刻在身上。
漫长的沉默里,左池一直很安静,只是从和傅晚司对视变成慢慢低下头,耷着眼皮,手指轻轻拨弄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左池是个很有分寸的小孩儿,知道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
傅晚司知道这点,所以才一直保持沉默。
“晚上想吃什么?”左池再抬头时像什么都没问过,笑了笑,凑过来拿手指勾勾傅晚司手腕,尾音微微扬着,有点哄人的意思,“我给你做好吃的,叔叔,你想吃什么?”
“肉。”傅晚司也很自然。
“OK,”左池答应的很爽快,站起来在他面前一根一根掰手指,“小酥肉一位,糖醋里脊一位,鱼香肉丝一位,三位贵宾加上它们的宠物狗糖拌西红柿和宠物猫香喷喷白米饭,怎么样?”
“可以。”
左池弯腰在傅晚司脸上亲了个带响儿的,利索地转身往厨房走。
傅晚司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跟他说:“拿瓶冰水。”
“好的老大~”左池背对着他在头顶比了个心。
“上菜~”左池拧开瓶盖才递过来。
傅晚司接过水瓶,好像很随意地说:“商场里抱着那小孩儿的时候你想起什么了?脸色那么差。”
左池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
作者有话说:“就像阳光穿破黑夜,黎明悄悄划过天边……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奇迹再现》迪迦奥特曼片头曲
“滑上又滑落一收和一放”“一团火,燃烧心窝,冲向障碍不怯懦”——《青春之火》火力少年王主题曲
“辽阔的森林~落下一片雨~”“繁华的街景~热闹的人群~”——《绿色的旋律》猪猪侠片尾曲
第35章 第35章 我想抓住的太不切实际了。……
“不能说?”傅晚司没去看他, 喝了口水,“去做饭吧,饿了。”
左池低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沉默地去了厨房。
这顿饭吃的也很沉默。
左池一点动静没有,把自己变成一团空气很快地吃完,擦了擦嘴, 也不走, 就这么老老实实坐着等傅晚司也吃完才起身收拾碗筷。
傅晚司直接回了书房,打开电脑写了点儿东西。
自觉写了不少, 累得头都晕了, 就从书架上拿了本傅婉初最新的漫画翻开看。
门口传来“当当当”,他头都没抬,说:“进来。”
“好像教导主任。”左池笑了声, 三两步走到他旁边在扶手上坐下了, 手摸了摸他指尖,“傅主任, 陪我聊会儿天。”
“聊什么?”傅晚司摊开书放在桌子上,下巴指了指落地窗前面另一把椅子, 示意他拿过来。
左池把椅子拽到他旁边,跟他面对面坐下了。
这样不仅像教导主任, 还像面试官。
傅晚司有点想笑,面上倒是挺严肃, 随手把眼镜戴上了:“说吧。”
“审讯我?”左池抓着椅子往前蹭了蹭,膝盖抵着傅晚司的才停下, “叔叔你别这么看着我。”
“害怕了?”
“好刺激,快硬了。”
左池说出这句的时候嗓子有些紧,没有平时的玩笑和轻松。
傅晚司捕捉到这点不同, 知道他在难受,没想再问,把书又拿了起来:“晚上再刺激,自己玩儿去。”
左池压住书不让他看,把话题又拽了回来:“叔叔,我问你的你还没说呢。”
傅晚司:“我问你的呢?”
“我……不能都说,”左池有些费力地皱了皱眉,看着他,又移开视线,“我没跟人说过,我得……想想,我不知道该从哪开始。”
左池紧张得很明显,这个问题牵扯到的回忆让他害怕,不想,也不敢轻易揭开。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