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发现,因为他说左池不聪明,所以左池不能吃东西——这个缺心眼的逻辑在左池脑袋里居然跟1+1=2一样,是完全成立的。
傅晚司看了他几秒,忽然感觉现在的左池很像被父母罚站的小孩儿,父母说是什么原因就是什么原因,孩子没有思考对错的余地,只能站着。
这个事实让傅晚司回忆起了一些很不好的记忆。
他把豆沙包往左池那边推了推,虽然内容还是很凶,声音已经软下来了:“扯淡,滚过来吃饭。”
左池没动,很有脾气地说:“叔叔,你就知道骂我。”
“……”
让他养成习惯的人他不怪,现在倒怪上傅晚司了。
拿着牛奶杯的手紧了紧,傅晚司感觉自己的情绪在沸腾,他深吸一口气,抓住左池的手腕,给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拽了过来。
手里的牛奶杯抵在左池嘴上,傅晚司非常粗暴简单地用另一种概念给他强行扭过来。
“喝完,”他说,“我不管你是从哪得到的不聪明就不给吃东西的结论,但在我这儿你就算是个小白痴你也能吃东西,听懂了吗。”
左池懵懵懂懂地被喂了口牛奶,他“嘶”了声,没放糖,不好喝。
傅晚司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不乐意了。
傅晚司不惯着,命令左池重新坐下好好吃东西,垂着眼威胁:“敢浪费粮食给你扔出去自由落体。”
这是十二楼,左池眨眨眼睛,他叔叔真狠。
嘴真狠。
只有嘴巴狠。
左池拿起那个没吃完的豆沙包,看了傅晚司一眼,傅晚司没动,他放到嘴里咬了一小口,又看了傅晚司一眼,傅晚司没吱声。
左池吃一口就盯傅晚司一会儿,看贼似的,傅晚司让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说他是不是神经了。
“没神经,”左池捧着牛奶小口小口喝着,笑了下,“我怕你打我。”
傅晚司喝了口解酒汤,怀疑自己还醉着,理解不了他的话,“我打你干什么?”
“我妈就这样,”左池指了指自己的嘴,“让我吃,我真吃了,就打我。”
那是因为她吸毒吸成傻逼了。
傅晚司在心里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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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从哪养成的这种习惯?
左池说完这句话就一直看着傅晚司,好像在期待他能说点儿什么,又很不在乎似的笑了声,先说:“现在她打不着我了。”
傅晚司不擅长安慰人,他连自己都哄不好,更遑论去哄一个跟他境遇年龄差距都很大的人。他有时候也会想,哪天这张嘴开了光把能写下来的东西说出口,他的人生是不是会变得很不一样。
但也就是想想,很多东西都只能假设和想想。
好在左池没让他为难,这句说完就低着头默默吃东西,把傅晚司挪到他面前的豆沙包和粥都吃完,又主动去收拾傅晚司面前的外卖盒。
垂着脑袋的时候头发顺顺地挡着眼睛,他没吹干,现在还有点潮,不蓬松了的发丝显得整个人都有点儿可怜。
像只落水的小狗。
让傅晚司想起了在意荼第一次遇见左池,也是耷着眼皮,说自己困了,说衣服没有他的尺码……可怜巴巴的。
左池扔了垃圾,又拿湿纸巾把茶几擦了一遍,然后很自觉地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小被子,走到傅晚司跟前儿,蹲下来仰头看他,问:“叔叔,我能在你这儿住一晚上么?”
“我给你带回来是让你观光的么?”傅晚司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伸手够到烟盒,拿了根烟,“客房收拾了,去床上睡吧。”
左池蹲在原地没动,压住傅晚司的手腕,有点不开心地问:“你今天抽多少了?”
“记不住,”傅晚司抖开他的手,烟含在嘴里,边找打火机边说:“怎么你连这个都想采访?”
左池眯缝了一下眼睛,挑衅道:“你不反问不会说话?”
傅晚司动作一顿,居高临下地看他:“你在跟我说话?”
“嗯。”左池说。
“嗯个屁,”傅晚司踹了他腿一脚,“要么出去睡大街,要么去次卧,别烦我。”
要不是左池给他折腾醒了,又可怜巴巴儿地说了好几句让人心绪难平的话,他也不至于大半夜的犯烟瘾。
傅晚司良心不是很多,自动无视了左池给他吹头发还给他订外卖的功德。
找了一圈没找着,傅晚司目光挪回左池身上,问他:“我打火机呢?”
左池把小被子夹在胸口和腿中间,上身没穿衣服,皮肤白的像冷釉,肌肉纹理很漂亮。他伸出胳膊摊开手给傅晚司看,人畜无害地笑:“我没拿,你自己弄丢了别怪我。”
傅晚司让他把他的拿来。
左池眼睛都不眨:“我没带。”
扯淡。
对视两秒,傅晚司从嘴里拿出烟扔茶几上,起身直接进了主卧摔上门。
“哇哦。”
左池听着关门声,边笑边从怀里摸出打火机,扔进了垃圾桶。
他把小被子扔到沙发上,站着看了一会儿,单独拿了个枕头推开了主卧的门。
傅晚司是真的困了,这时候都没骂人,反应很慢地蹭了蹭枕头,烦躁又含糊地问他又怎么了。
左池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掀起被子一角钻了进去,小声说:“叔叔,我怕黑,我睡不着。”
说着伸手轻轻搂住了傅晚司的腰,鼻尖抵着他后颈,小心地蹭了蹭。
“我能跟你一起睡觉么?我好困……”
傅晚司安静了一会儿,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音。
“嗯。”
傅晚司没睡着,只是太困了,困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不愿意计较了。
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左池爬上床从身后抱住他,像个树袋熊似的把脸都埋在他后背上,灼热的呼吸把那一片肌肤烘得发烫,带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换成平时,谁敢往他床上爬,就算那人是左池,他也肯定会连踹带骂地给人轰出去。
今天不行。
今天傅晚司无心的一句“你不是聪明小孩儿”戳了左池痛处,乖张活泼劲儿全散了,像朵晒蔫儿了的向日葵,不漂亮也不抽风了,怎么看都不舒坦。
傅晚司有很多理由烦一个人,但他没有理由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何况这只骆驼的年纪在他这儿还算是个宝宝骆驼。
不想承认,他对一个并不算熟悉的男生产生了一种算是心疼,亦或感同身受的情绪。
左池没抱着谁睡过觉,他连布娃娃和阿贝贝都没有,从小他就是一个人睡觉的,在地上,在床上,在街上。
睡觉和睡是两回事,他可以随便睡了某个人,但他不会留下来睡觉,他宁愿在最冷的时候跑出去睡大街也不会跟谁紧紧挨着。
他会很慌,觉得危险,他睡不着。
爬上傅晚司的床是临时起意,他想试试这个他精心挑选的对象是不是个例外。
事实证明,没有例外,他还是睡不着。
左池眼睛盯着窗帘上隐约透进来的月光,眼睛睁得很大,内心深处在害怕。
怕傅晚司半夜醒过来突然拿着刀把他捅成马蜂窝,砍成小块儿,剁碎了扔窗外自由落体……
他叔叔太凶了,他连幻想都这么可怕。
这么想着,他慢慢收紧抱着傅晚司的胳膊,手隔着睡衣揉了揉放松下来的腹肌,有点软,他又轻轻按了按,手感很好。
傅晚司睡得很沉,推了推他的手,模糊地哼了句什么就不动了。
左池眼睛睁得发酸,过了会儿,他搂着傅晚司的肩膀把人翻过来,脑袋窝在他怀里,神情慢慢变得麻木,最后轻轻闭上眼睛。
为什么你不是特别的呢……
傅晚司第二天是自然醒的,胸口很闷,他感觉喘不上气,习惯性闭着眼从床头拿手机,手机没摸到,摸了一手头发。
真挺吓人的,大早上有个快一米九的树袋熊趴他怀里顶着黑眼圈在玩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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