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 是假的,他家里人的信息也是伪造的。”
从警局出来傅晚司就拨了程泊的电话,这两天他打了太多电话, 像要把之前几十年的全都补回来,疯狂地联系着所有以前不想联系的人。
“晚司?人找到了吗?我——”程泊接的很慢,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直都有声响。
傅晚司每句话说的都冷静,这一刻心中有了猜测,却不愿意往他最爱的人身上想。
他避开傅婉初的眼神,沉着嗓子问:“他身份证信息是假的,怎么在你那办的入职?”
“假的?”程泊心跳漏了一拍,语气依旧滴水不漏,“不可能啊,我问问经理,意荼这边我不管事,招人都是他干的。”
傅晚司捏了捏鼻梁,“他那么聪明,想瞒过经理有太多方法了。”
程泊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开口时嗓子有些干涩:“他是不是骗——”
“帮我再问一遍他的同事。”傅晚司打断他后面的猜测,努力给左池,也给自己留下余地。
“他最近有没有接到家里的电话,有没有可疑的人来找过他,他这段时间情绪有没有变化。”
“……好。”
马路上车来车往,每一辆都在重复着擦肩而过。
傅晚司坐在驾驶位,手无意识地攥紧方向盘,周围的一切都在坍缩,挤压着绷紧的神经。
左池一直以来都在用假|身份证,家人的信息也是假的,除了站在面前实实在在的人,所有能给出来的信息都是虚假的。
他嘴里梦魇一样的妈妈呢?
傅晚司不相信这个疯子一样的母亲是虚构的,左池脸上的恐惧和麻木不是装的,他一直在害怕。
所以,这次毫无预兆的失踪是不是跟他妈妈有关系?
“哥,我不想说的太难听,”傅婉初手指重重搓过手机屏幕,偏头看着傅晚司,停顿几秒,“你做个准备。”
傅晚司拧了钥匙,汽车启动的声响在此刻显得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人还没找到,做什么准备都太早。我不会在没见到人的时候随便给他定罪,太丢份儿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傅婉初看向窗外,好久,才又恨又咬牙切齿地说:“这孩子是不是没心啊……他最好不是。”
傅晚司看着车流,恍惚间觉得哪一辆里面都可能坐着左池。
他漠然开口:“我倒宁愿是……他至少是安全的。”
后面的话没说完,傅婉初也听懂了。
左池失踪一天一夜,断了所有联系方式,东西全扔在傅晚司家里——细看其实只有些衣服和日用,所有证件左池随身带着,唯一能说得上值钱的只有脖子上那块翡翠坠子。
警局里傅晚司和负责的警员说他怀疑有人图财,警方调取了他家附近的监控,左池从小区出来后没有走平时上班的路,神色平静地绕了条没有监控的小路消失在了视野里。
再找就找不见了。
一切证据都指向左池是自己离开的。
傅晚司不是傻子,那张假|身份证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他恨不得挖个窟窿放到心里的小孩儿到最后还是不信任他。
如果这一切都是图钱,左池不应该这个时候才走,也不会什么都不找他要,全凭着他给。
如果不是,那左池突然离开是不是有什么事不能告诉他,离开的时候遇到了……
傅晚司最不喜欢一件事翻来覆去地想,再清醒的大脑都乱了,但在左池身上他却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个过程。
没谈感情的时候什么都不在乎,遇到什么事都客观坦然。谈了,认真了,心就偏了,想再多都偏在一边儿。
那是他朝夕相处的爱人,不是什么罪人,恶心的猜忌放在谁身上傅晚司都不想放在他爱的人身上。
他像头瞎了的狮子,横冲直撞地在家里翻找着,试图从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出左池消失的蛛丝马迹,那本左池最常看的书和笔记他翻了一遍又一遍,但结论和打不通的电话一样,从来没有变化。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晚上吃过饭,他让傅婉初回家,别在这儿耗着了。
“没耗着,我看着你呢。”傅婉初往前推了推烟灰缸,傅晚司烟瘾不算大,但今天一下午就抽了一盒,嗓子都哑了。
“有消息警局那边会联系,”傅晚司把她的钥匙扔过去,“回去吧,你那边一堆事。”
傅晚司平时惯着傅婉初,认真起来傅婉初还是得听他话,他说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傅婉初站了起来。
“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在阳台上看着傅婉初的车开走,傅晚司关上窗户,沉闷的声响后家里安静得像按了静止键。
他沉默地走回客厅,点开电视,在沙发上坐下。
综艺频道发出夸张的笑声,填充着苍白虚假的快乐,连热闹的声响都让人觉得冷。
傅晚司摸了最后一根烟含在嘴里,打火机的声响细微清脆,尼古丁像麻药,吸收着所有一目了然的猜测。
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弯下去,永远优雅骄矜的人此刻像被什么压垮了,胳膊压在膝盖上,低垂着头,拿着烟的手不明显地颤着。
傅晚司就这么坐到了半夜。
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身体僵硬得动一下都难,也不想动。
在客厅能清楚地听见左池开门的声音,无论是用钥匙,还是用那根无所不能的小铁丝。
他家小朋友会很多奇奇怪怪的小技能,总能带给他惊喜和新鲜,他可悲地期待着这份惊喜能再次出现,和左池一起。
手机铃声刺耳地炸响,傅晚司浑身一震,烟燃烧到头烫了手指都没注意,匆忙拿到面前,才发现根本不是电话铃声。
闹钟提示铃。
九月五号了,今天是他生日。
左池前几天还兴冲冲地问他生日想要什么,就在他现在坐的地方,说要送他他没有的东西,还说要准备惊喜,生日当天两个人一起过,第二天再陪他和傅婉初过……
傅晚司闭了闭眼睛,手指用力压着眼角,抵抗着汹涌而至的酸涩。
才过了几天,怎么连天都变了。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边刚擦亮。
头疼得睡不着了,傅晚司洗了个澡就开车出去了,在左池常去的几个店面外挨个转了一圈。
出来的太早,除了两家早餐店,别的都还没开门。
他乱的连这点常识都忘了。
在外面转了一天,傅晚司把之前找过的地方又找了一遍。
他反复打着左池的电话,抓着什么救命稻草一样一遍遍听着熟悉刺耳的“已关机”,直到天彻底黑了才调转车头往家的方向开。
傅晚司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他在逃避回家。
习惯是个太可怕也太残忍的东西,让他觉得温暖踏实的家现如今只剩下一个人的安静,踏入的一瞬间傅晚司脑海里能清晰地复刻出左池在家里的一幕幕。
有左池的记忆总是明亮开心的,映衬得此时的黑暗像一出放空的哑剧。
两个人在才是家。
傅晚司用十几年建立一个人生活的习惯,左池只用了几个月就用另一种幸福亲密的习惯彻底取代。
他这么固执,这么不爱改变的人,每个习惯都刻进了骨子里。好不容易让自己接受了另一个人的加入,甚至满心欢喜地计划着未来,想着无数个以后,为什么还要让他再失去?他不能有个能共度余生的爱人吗。
是他还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吗,还是他这个人就不配拥有什么,他在乎的一个个都守不住,越想抓着就越是失去。
思绪走进了死胡同,怎么都出不来,磋磨得心口钝痛。
傅晚司和左池说过,他的难过没人能说,他本就是个不爱表达的人,只在面对左池时才压着本性,耐心地照顾开导小他十二岁的爱人。
现在他很难过,但是他没办法和人倾诉,他只能像以前无数次痛苦经历一样,沉默地吞进肚子里,像没事人一样沉默着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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