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晚司挪开视线,嘴里的酒液发涩,笑得有几分自嘲。
他倒宁愿没玩过,“入场费”太高,亏得他差点把自己给扔里了。
阮筱涂看着他:“要我说人真他妈得惜命,你现在还能活着就尽情爽吧,管那些乱糟糟的事干什么?我要是你,别说帮忙了,一个眼神儿都不能给程泊那孙子,早干什么去了!俩傻逼狗咬狗一嘴毛去吧!”
傅晚司也是这么想的,他往后靠了靠,胳膊随意地搭在身侧:“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不用问我了。”
“我替你跟他说?呵,我说的可就不中听了。”阮筱涂嗤了声,虽说都是一个圈子里混着的,但论远近,程泊比不上傅晚司一根头发丝儿。
比起傅晚司连嘲带讽的毒舌和冷脸,阮筱涂顶看不上程泊那张堆满假笑的市侩脸,他交的不是人情世故,是朋友。
说得好听有什么用,做的漂亮才是真兄弟。
从阮筱涂店里回来,傅晚司就闲不下来了。
阮筱涂给他找了个活儿干,还是个“大活儿”——阮筱涂想给自己写个不长不短的“传记”,写写这些年的“艰苦奋斗”,可文绉绉的事儿他哪会,任务自然就落到好友,“大文豪”傅晚司身上了。
这种又装又缺心眼的东西搁别人嘴里说出来傅晚司连个眼神都不会给,但阮筱涂提了,他损了两句就接了。
“我可一分钱都不给你,你别糊弄我。”临走阮筱涂搭着傅晚司肩膀打哈欠。
“你一要饭的没资格挑,”傅晚司把钥匙扔给代驾,“等着吧,我现在写东西够费劲的,明年这时候给你也说不定。”
“明年更好,”阮筱涂看着他上车,弯腰扶着车顶开玩笑:“一年的时间够我又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了,都给我写上。”
傅晚司啧了一声,让他赶紧滚回去。
嘴里说的难听,到家了傅晚司还是把阮筱涂的“传记”给提上日程了,连着忙活了一阵。
越写傅晚司越觉得以他俩这些年的关系,阮筱涂真找人写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毕竟年轻时候干的混蛋事儿跟外人重复一遍还挺没脸的。
不过傅晚司也不能真坑他,听着一件比一件傻帽的破事儿,在他笔下走了一圈,就怎么看怎么舒坦了。真实又动人,写得二十来岁的阮筱涂整个人都劲劲儿的,透着股倔强风骚的范儿。
连日坐在电脑前面,傅晚司写起来就有上顿没下顿,吃饭睡觉全凭心情,有时候饿的懵了才知道找食。
这天他合上电脑站起来就感觉眼前发懵,前些天刚养出来点儿的人样儿眼见着要散干净,他按了按眉心,走出去边喝咖啡边给自己简单做了个三明治。
靠着岛台,嘴里咬着不凉不热的面包片,味道算不上难吃,但总归差了点什么。
可能是肩膀坐久了太僵了,也可能是神经活跃太久急需一个沉沉的睡眠,又或者都不是,他只是单纯想吃口热的了。
傅晚司有些走神,想着不着边际的事,视线缓慢地从手边晃到了阳台。
冬天日头下的早,才下午五点多就像要彻底黑了,昏蒙蒙的一层橙黄勉强盖住半个客厅,不暖和,反而给人心底都蒙上了发凉的雾,呼出的气都是冷的。
傅晚司忽然有些吃不下去了。
一天里他最不喜欢的就是下午五六点钟,太阳马上就要消失了,仿佛下一秒天就黑得谁也看不见了。
让人心里堵得慌,平静到麻木的情绪莫名开始起伏。
他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快两个月,又不是恋家的小孩子,他早该住习惯了。
但现在突然看哪儿都不顺心起来,比刚住进来的时候还不顺心。
手里的吃喝是凉的,手脚也是凉的,就连窗外的阳光看着都是凉的……屋里的暖气仿佛跟他没关系,他离得再近都沾不到一点暖。
傅晚司仰头一口喝完冷透了的咖啡,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从前胸凉到后背。
他强迫自己去洗杯子,思绪有些控制不住,开始烦躁。
这里跟之前的大房子比实在“逼仄”了太多,让他喘不上气,或许也没差那么多,但傅晚司现在胃里抽痛,眼眶干涩,连嗓子都有点疼,吃得不好睡得不好,看哪儿都不顺眼。
可恨的是家里就他一个活物,他连火气都只能自己咽下去。
不然呢?他还能对着窗台上那盆马上要枯死的花冷嘲热讽么。
傅晚司自嘲地闭了闭眼睛,除非他真疯了。
疯了……
人对自己的大脑结构永远不够了解,也不能百分百控制,思绪一飘远就很难拉回来。
傅晚司拄着洗碗池的边缘,指骨泛白,眼前晃过左池系着小围裙在他家厨房走来走去的身影,耳边幻听一样响起了一声“叔叔”,尾音愉悦地往上扬,好像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说的那么清晰,温热。
“……”
心猛地被什么给揪了一下,疼得傅晚司狠狠吸了口气,僵硬地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才自欺欺人地拿起旁边干净的杯子重复地洗第二遍。
只片刻的停顿,温柔的画面就被泼上了一块血色的污渍,左池的笑意蒙上讽刺,不堪入目的画面紧随而来,谎言变成了世上最锋利的刃,轻易剖开了傅晚司的心。
傅晚司胃里一阵抽痛。
就算下定决心往前走了,偶尔还是会被情绪丢进过去的记忆里,在那儿有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幸福的梦。
傅晚司不知道是现实很难幸福,还是他很难幸福,以至于睡醒的方式要那么惨烈。
昏天暗地地睡了一天一夜后,傅晚司顶着疲惫的身体在家里转了两圈,然后做了个简单的决定。
他要搬回去。
心里舒不舒服他控制不了,至少得住的舒服。
“你可真是我亲哥!大老远给我喊回来就为了观赏你搬家啊?”傅婉初穿着暖呼呼的羽绒服,整张脸都埋在帽子毛绒绒的边儿里,她早上一睁眼就接到了傅晚司的电话,不咸不淡地说让她过来一趟。
她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匆忙跑了过来,结果她哥就一句“看我搬家”。
她絮叨十多分钟了,傅晚司压根不搭理她,她自己说着无聊到最后也没声儿了。
傅婉初仰头打了个哈欠,一脸无语地站在雪地上看傅晚司淡着一张脸跟搬家公司的人沟通,大冷天就穿个呢子大衣,衬得身材倒是一等一的好。
她哥是真耐得住冷。
今儿早上下了场小雪,眼见着要过年了,雪地里还掺杂了几粒红火的爆竹碎,也不知道谁家小孩偷摸放的。
开车前傅婉初问傅晚司早上吃饭没有,傅晚司果然说没有,她开车去打包了份早餐,俩人在家里一人吃了四个包子,喝了杯豆浆。
傅晚司胃里舒坦了,脸色才稍有缓解。
傅婉初有句话压心里没说,她哥还真就需要个人在旁边陪着伺候着才能给自己活好了,一天两天的他能自己照顾自己,时间久了日子过得比要饭的还凑合,活多长时间全凭老天爷心情。
但之前选的小王八犊子人品太次了,傅晚司也就活好了一段日子,之后反噬得人差点玩完了。
傅晚司东西不多,一趟就搬完了,收拾家这种事傅晚司不让傅婉初上手,扔了句“待着吧”就开始自己收拾。
傅婉初大爷似的在懒人沙发上躺下了,吊着眼皮瞅傅晚司,半天才问:“怎么想起来搬回来住了?”
“这是我家。”傅晚司说。
“啧,我还不知道是你家,”傅婉初抻了个懒腰,眼神紧紧瞥着傅晚司,故作轻松地问:“不怕触景生情了?好歹一起住过一段儿呢。”
“你养的狗死了你就卖房子搬家?”傅晚司看了她一眼,沉着嗓子,态度十分不友好,“闲得慌过来给我倒杯水。”
“靠,”傅婉初坐起来,瞪他,“你找我过来怎么跟找伴儿似的,啥也不干就陪着。”
“不然呢?你有什么用。”傅晚司刚收拾了没十分钟就烦了,翻出家里保姆宋姨的电话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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