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前还拉着兄弟几个的手让他们好好相处,不要欺负程泊。
程泊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跟婉初被人叫少爷小姐,村里人议论你们回去就有好吃好喝了,等你老子死了,你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有那么大的企业可以继承!你们唾手可得的东西我想都不敢想。”
“傅衔云要带你们走的那天我可能是疯了,才求着他也把我带走的,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我亲爸,我就是不想被你们扔下,一个人过这种苦日子……”
傅晚司没说话,程泊看了他一会儿,无力地笑了一声,瘫坐回椅子里:“我们是最好的兄弟,你俩什么都分我一份儿,可我还是没法安心接受,咱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想要钱,我得有钱,我必须往上爬……可我爬了这么多年,除了空染一身铜臭味,还是够不上你们。只要傅衔云一死,你们能得到的东西,就是我这辈子都奋斗不来的。”
“你魔怔了。”傅晚司说。
“是,我早就魔怔了,当我那个亲生母亲跑过来找我,说我爸竟然是傅衔云的时候,我就疯了!”程泊脸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用力拍着自己胸口,“我刚高兴着我也能有出人头地的那天了,就知道了傅衔云压根不认我们这些‘野种’!凭什么?晚司,你说凭什么?就因为你们是宋炆生的,我不是?”
“晚司,哥对不起你,但是我太想要这些钱了,有了钱就什么都有了,”程泊低下头,眼泪滑下来,被他重重地抹掉,重新抬起头说:“你知道你在我面前每次厌恶地说你不想继承财产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吗?我是太当你是亲弟弟了,我才一点阴暗的想法都不敢让自己有。我多恨啊!我那么想要的东西,你怎么能嫌弃成这样?你又一次把我比的什么都不是,我在你面前就永远低一头!”
“我一个人守着这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亲爹在面前都不敢认,我得叫他叔!都这样了,我还要受我那个生母的威胁,养着颗毒瘤似的养着她!受她勒索!怕你发现秘密,还想出了个跟你告白假装喜欢你的幌子……我处处小心,我活得要累死了,就是为了能得到你不要的东西……”
程泊笑着哭出来,自暴自弃地闭了闭眼睛:“我这么活着,你还得瞧不起我,既然这样,哥把那些你不要的东西拿走,你也别有怨言了。”
“这些话里你有一句没说错,”傅晚司拿开烟,不闪不避地跟他对视,“你就是个傻逼。”
处了这么多年,程泊早就习惯了傅晚司的脾气,被骂了连个火儿都生不起来。
明明争了遗产当了“人上人”的是他,现在一脸灰败垮着肩膀的也是他,红着眼睛像个斗败了的公鸡:“你骂吧,哥做亏心事了,哥都受着。”
“你没必要受着,程泊,你这个人活得太拧巴了,你空活了三十六年,连怎么让自己舒坦都没活明白。”傅晚司一字一句落地有声,没有讽刺,没有指责,只是以一个曾经的老朋友的身份陈述他的人生。
这样反倒更戳心窝子,把程泊的市侩和肮脏晒在大太阳底下,衬得他像个见不得光的畜生。
“我没活明白?”程泊被说中,嗓子发紧地反问,“我没明白?你又用这幅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的眼神看我,好像什么都不值得你多关心似的。”
他灰败地苦笑:“我都不知道你有什么可通透的,好像离了钱,我还是比不上你……”
“你最糊涂,你连你自个儿是谁你都不知道,怨天尤人的时候该拜哪尊佛你看不清,心里有苦该跟谁说你也分不出,”傅晚司按灭指尖的烟,沉沉地望着他,“你到现在都以为我是因为那点破钱记恨你,你太瞧得上钱,也太瞧不上咱们这么多年的关系了。”
“说我瞧不上你,你从始至终都想错了,是你程泊没瞧得上我傅晚司,”他掌心重重地按了按桌子,“我最重视的兄弟眼里,我就是个会因为这点东西跟你掰了的人。”
程泊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傅晚司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连语气的起伏都很小,就算两个人站在一个高度,他也能挺着脊背俯视程泊:“你说我不联系你,你觍多大脸呢。今天我话放这儿,你也不用天天惦记我会报复你拿走你玩命争的东西了,我干不出这种脏事儿。”
他站起来,拍了拍袖口:“快三十年的关系,不值当最后闹的让外人看笑话,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有交集,把左池的联系方式给我,就当给你自己修点福报吧。”
第54章 第54章 叔叔,让我回家。
傅晚司早给程泊加了黑名单, 程泊消息发不出去,只能给他写了张纸条,一串十一个数字, 每一笔都写得艰难。
程泊把纸条递过去,习惯性地低声劝:“晚司,别硬着来, 咱们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 因为个感情把事业赔进去,不值当。”
傅晚司拿着纸条, 记下上面的数字, 平淡地开口:“不是一个世界的也没耽误你们同流合污,说话之前过过脑。”
说完扔了纸条,洒脱地走出了这个来过不知道多少回的地方。
程泊自嘲一笑, 灰败地看着傅晚司的背影, 连往外送送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傅晚司坐在车里,回忆着纸条上的内容, 往手机里输入了完全陌生的号码。
程泊的话换成任何一个人跟他说,他都能代入对方的角度理解。
一个穷怕了、视钱如命的人, 你让他放弃眼前一夜暴富的机会,他做不到。
但现在这个人是程泊, 那个被骗了的人是他。
他会恨左池恨到想把人打死,对程泊这个认识了太久的朋友, 他连愤怒都显得苍白,只有无以言说的失望和心寒。
认识得越久产生的感情越是淡, 满腔的怒火和失望冲散成细雨,阴郁地笼罩在混乱的生活里,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想, 到底是哪出了问题,能让他的人际关系变得这么不堪一击。
程泊想要钱,左池能给他钱,如此简单。
在这场交易里他成了彻头彻尾的筹码,被这两个人扔来抛去,到头来他伤痕累累狼狈不堪地留在了原地,他们一个赚的盆满钵满,捶胸顿足泪流满面地说对不起他,一个重新做回了小少爷,恬不知耻地发着疯伤害他身边的人。
傅晚司闭上眼睛,慢慢靠进了椅背,半晌,讽刺地笑了声。
这操蛋又悲哀的人生,到底是哪个在觉得活着幸福又容易。
他连伤春悲秋的时间都没有,赵雲生那边还危险着,是他的责任,他必须得管。
注视着这串数字,尽管心中百般抵触,还是拨了出去。
临近正午,车外的阳光晒得晃眼,听筒里拨号音还在响,傅晚司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把挡板拉下来一些。
像在故意捉弄人,第一个电话意料之中的没拨通,响铃固执地响到最后一秒,直到变成冰冷的提示音。
傅晚司面无表情地拨了第二遍,他对这种渺茫的希望已经习惯了,从他们见面的那天起,左池带给他的注定只有无尽的失望。
第三通电话响到快挂断的前一秒,终于接通。
没给左池说话的机会,傅晚司沉着声音质问:“赵雲生身上的伤是你打的?”
“……”
那边安静了很久,才传来一声小小的哈欠,左池懒洋洋的声音不太清晰地传过来:“叔叔,你给我打电话就为了问他?”
傅晚司盯着车窗外的建筑,逼着自己冷静,又问了一遍:“那批出问题的货,是不是你干的?”
左池嗤了一声,好像把脸埋进枕头里了,闷闷地笑了出来,像失望也像无所谓:“我还以为你想我了呢。”
这幅亲昵撒娇的语气简直让人恶心,傅晚司闭了闭眼睛,厌倦至极:“我不说第三遍。”
左池“啊”了声,半晌,压低声音笑着问:“叔叔,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啊,减肥呢?火气这么大。”
傅晚司不再说话,不像以前那样顺着左池的话跟他开玩笑,带着纵容地逗他骂他,听筒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沉默窒息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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